第5章

见到亲妹妹------------------------------------------，继续讲课。，他看林北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你是差生我不管你”的漠然，而是一种“这个学生有点东西”的审视。他讲题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地扫过林北，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讲到关键处，他会故意停下来，看一眼林北，好像在问他——听懂了吗？。他坐得很直，目光跟着黑板上的字移动，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的笔记本是新买的，封面是蓝色的，里面的字写得很工整，跟以前那个字迹潦草、笔记乱得像鬼画符的林北判若两人。。。他合上课本，走到林北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老陈移动，最后落在林北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北，你什么时候学的函数？”：“这段时间自己看了些书。什么书？课本后面的拓展阅读，还有几本数学竞赛的参考书。图书馆借的。”，目光很深，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行，有不会的来问我。”，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这次月考，好好考。”
林北点了点头。
老陈走后，张浩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北的胳膊：“北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报了补习班？”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数学题会做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秘诀就是——好好听课，多做习题。”
张浩一脸不信，但他没有再追问。
刘志鹏坐在前面，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竖得老高。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赵鹏小声说：“志鹏，他好像真的变了。”刘志鹏把笔往桌上一摔：“月考见真章。一道题算什么。”但他的声音没有以前那么有底气了。
放学铃响了。
林北没有像往常那样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而是飞快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就往外走。
张浩在后面喊：“北哥，你不等我？”
“有事。”林北头也没回，人已经出了教室。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快步走向高一年级的教学楼。省城三中的高一和高三不在同一栋楼，之间隔着一个操场，走过去要五六分钟。林北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
他心里着急，着急的想见到自己的妹妹。
前世，他跟妹妹的关系不好。不是妹妹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那时候沉迷上网，每天放学就往网吧跑，作业不写，课不听，**倒数。妹妹来找他，他嫌烦。妹妹劝他好好学习，他跟妹妹吵架。妹妹在食堂等他一起吃饭，他放了妹妹鸽子，跑去网吧打游戏。
后来妹妹不来找他了。她在学校看到他，会绕道走。她在食堂看到他，会端着盘子坐到别的地方去。她跟同学说起他，会说“我没有哥哥”。
他那时候不在乎。后来他才知道，妹妹不是烦他，是怕他毁了。她想拉他一把，但他把她的手甩开了。
林北想到这里，脚步更快了。
林北站在高一三班门口，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到林小禾了。
她坐在**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往书包里塞课本。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微微卷起，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她的校服有些大，领口处露出一截白T恤的边，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林北的喉咙突然发紧。
前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妹妹了。
不是见不到，是不敢见。母亲走后，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觉得自己没脸见她。他只会每个月往她卡里打钱，打很多钱，然后发一条微信：“钱收到了吗？”妹妹回：“收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最后一次见妹妹，是在母亲的葬礼上。她哭得站都站不住，他扶着她，她的肩膀在抖，他的手也在抖。那是他最后一次抱她。后来妹妹结婚，他去了，坐在最后一排，随了最大的礼，吃了饭就走了。妹妹追出来叫他“哥”，他回头，看到她穿着婚纱站在礼堂门口，风吹起她的头纱，她的眼睛红红的。
他说：“回去吧，别让新郎等。”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十六岁，扎着马尾，穿着起球的校服，活生生的，好好的。
林北的眼眶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这时候，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差点撞到林北身上。
“哎，你找谁？”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林北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麻烦帮我叫一下林小禾。”
“林小禾？”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小禾，又看了看林北，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哦——行，你等着。”
她转身走进教室，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林北站在门口，看到她走到林小禾桌前，弯下腰，凑到林小禾耳边，然后用一种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说——
“林小禾！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
那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林小禾身上。有人在偷笑，有人“哦——”地起哄，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看热闹。
林小禾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都差点飞出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耳尖红得发烫，像要滴血一样。
丸子头女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林小禾的脸说：“你看你脸红的！还说不是男朋友！”
“我没有！”林小禾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又急又慌，“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那人家怎么知道你名字？”
“我——”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林北，又看了一眼林小禾，一脸八卦：“小禾，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连我都瞒着？”
“我真的没有！”林小禾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林北站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教室里还有几个男生。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高个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正盯着林北看，目光不善。他的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另一个坐在第二排的男生，********，白白净净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眼睛一直往林小禾那边瞟。
追求者。林北心里有了数。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小禾身上移到了他身上。林小禾看见他，说：“你怎么来了？”
林北不慌不忙地走到林小禾桌前，站定。他低头看着妹妹，妹妹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林小禾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慌乱，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可能是紧张，可能是疑惑，也可能是一点点的期待。
林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好久不见”，想说“哥想你了”，想说“对不起，前世欠你太多了”。但他不能说。他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最平常的——
“小禾，一起去吃饭。”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丸子头女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看林北，又看看林小禾，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惊讶：“等等，你是她哥？”
“嗯。”林北点了点头。
“亲哥？”
“亲的。”
丸子头女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短发女生也瞪大了眼睛，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林小禾。
“小禾！你什么时候有个哥的？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哥跟你一个学校？怎么从来没见你们一起吃过饭？”
“你哥长得还挺帅的嘛——”
“你们够了！”林小禾终于缓过来了，她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瞪了丸子头女生一眼，“我哥在高三，你们别瞎起哄。”
“高三的啊？怪不得没见过。”短发女生上下打量着林北，目光里带着好奇，“你哥学习成绩怎么样？”
林小禾张了张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她哥成绩不好？说她哥年级倒数？当着林北的面，她说不出口。
林北替她回答了。
“以前不好，”他说，“以后会好的。”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丸子头女生也愣了一下。她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角落里的那个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吱——”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林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北。他比林北高了小半个头，肩膀也宽，一看就是经常打球的。
“你就是小禾的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客气。
林北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她同学。”高个子男生的下巴微微抬着，“你来找她干嘛？”
林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林小禾。
林小禾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对这个男生的行为很不满。
“王浩，你干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就是问问。”叫王浩的男生耸了耸肩，“你哥不是从来不管你的吗？怎么突然来找你了？”
林北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前世的十五年，他见过太多不怀好意的人，听过太多阴阳怪气的话。王浩这种级别的挑衅，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很有压迫感。他的目光平视着王浩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我是她哥，”林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来找我妹妹吃饭，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王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林北没有给他机会。
“你跟她什么关系？”林北问。
王浩愣了一下：“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你管她哥来找她干嘛？”林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浩的耳朵里，“你是她什么人？你有资格问？”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短发女生捂着嘴，丸子头女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第二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发出“咔咔”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王浩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话。林北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他确实只是同学，确实没有资格管。
林北没有继续理他。他转过身，对林小禾说：“走。”
林小禾站在那里，看着林北。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以前。以前她被王浩纠缠的时候，被人在背后说闲话的时候，被同学起哄的时候，她多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但没有人。她哥从来不管她，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班。
但现在，她哥来了。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她背起书包，走到林北身边。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经过王浩身边的时候，林北停了一下。
“以后，”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别再纠缠我妹妹。”
王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北带着林小禾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林小禾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林北跟在后面，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落后太远。
两个人走了十几步，林小禾突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哥。”
“嗯？”
“谢谢你。”
林北愣了一下。
前世，妹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谢谢。不是因为她不礼貌，而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说谢谢的机会。他们之间的对话，不是吵架就是沉默。
“谢什么？”林北问。
“谢谢你刚才替我说那些话。”林小禾的声音闷闷的，“王浩老缠着我，我说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听。今天你说了他，他以后应该不敢了。”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还敢，你告诉我。”
林小禾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的嘴角在往上翘。
“你打得过他吗？他比你高半个头。”
林北想了想：“打不过也要打。”
林小禾忍不住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的婴儿肥鼓鼓的，像两个小包子。
“你笑什么？”林北问。
“笑你。”林小禾擦了擦眼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你只会说‘别烦我’。”
林北的胸口又疼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他说。
林小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