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田------------------------------------------。，山间雾气未散，湿冷的水汽贴着竹林往上爬。往年这个时节，东坡三十亩灵田该是一片青光浮动，青玉稻的叶尖会在晨光里凝出细碎灵露，族中孩童最喜欢拿小瓷瓶去接，半日能攒出一两滴，兑进清水里，便有淡淡灵气。，田里只剩枯黄。，叶片卷缩，根部发黑，像是被人从土里抽走了生机。，裤脚沾满泥水，脸色比山雾还沉。，而是沿着水渠一路往上走。东坡灵田的水，来自青竹山北面的灵泉，经竹渠引入田间。若是灵脉自然衰败，三十亩田该是一同枯下去，可现在最先坏的是靠近第三条支渠的七亩田。。“玄舟哥。”。，伞面破了两个**，雨水顺着边缘滴在她肩上。她今年十六岁，炼气二层，平日负责药园杂务，性子急，眼里藏不住事。“二长老刚才在族里说，你若是三日内救不活灵田，就要亲自去赵家赔罪。”，拨开一株青玉稻根部的泥土。“赔什么罪？他说你在族会上污蔑赵氏，若没有证据，会给家族招祸。”，“明明是赵家欺人太甚！他们低价买田，摆明了想吞咱们青竹山。”
陈玄舟没有接话。
他捻起一撮湿泥，放在鼻下轻嗅。
泥土里有灵气，也有**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辛辣腥气。若不是他这半年来对灵植生机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换成普通炼气修士，根本分辨不出。
蚀灵散。
一种低阶毒粉，不能**，却能慢慢败坏灵田。若一次下足，痕迹明显，阵法师和灵植师都能查出来。可若每隔数日下一点，顺着水渠慢慢渗入田里，灵稻会一天天枯萎，看起来就像灵脉衰败。
下手的人很懂分寸。
他不是想毁掉青竹山。
他是想让陈氏自己认命。
认定这座祖山已经废了，认定灵田救不回来，认定卖给赵氏是唯一活路。
陈玄舟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父亲当年拼死守住的山，原来有人早就惦记上了。
“青禾，你去药园取三样东西。”陈玄舟道，“草木灰、青木符，还有去年剩下的半坛灵泉水。”
陈青禾一怔：“你真有办法？”
“先试三分田。”
“可你只有炼气四层。”她担忧道，“蚀灵散入田容易，***难。族里的灵植师都没办法，你一个人……”
“所以只试三分。”
陈玄舟站起身，声音平稳，“若三分田能活，三亩田就***。三亩田能活，三十亩田就不算死。”
陈青禾咬了咬唇，终于点头，转身往药园跑去。
陈玄舟则继续沿着水渠往上查。
走到第三条支渠口时，他停下脚步。
竹渠底部卡着一截黑色细竹，约有半指长，被泥沙掩住了大半。陈玄舟用树枝挑出来，发现细竹中空，内壁残留着一点灰黑粉末。
证据。
但还不够。
这截细竹只能说明有人下毒，不能说明是赵氏。若现在拿到族里，二长老一定会说是散修所为，甚至会劝族长息事宁人。
陈氏太弱了。
弱到哪怕知道有人递刀，也不敢立刻把刀夺回来。
陈玄舟将细竹收进布袋，又在附近搜了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升高，陈青禾才抱着东西回来。
草木灰是药园烧灵草残枝留下的，灵气不多，却能中和蚀灵散的阴毒。青木符只有三张，是族中符师画来催生低阶药草的，一张值两块灵石。那半坛灵泉水更珍贵，原本是留给族长调养伤势的。
“这些东西，够吗？”陈青禾问。
“不够。”
陈玄舟很直接。
陈青禾脸色一白。
陈玄舟却又道：“但够救一小片。”
他把草木灰按比例撒入三分田，又以灵泉水化开，最后将青木符贴在田埂三处，形成一个简陋的**才阵。这个办法不是族中灵植术，而是他昨夜在祖祠里隐约感应到青竹令异动后，脑海中浮现出的残缺思路。
那时他还不确定。
现在，只能赌。
陈玄舟盘膝坐在田中，将双掌按入泥土。
法力缓缓沉下。
一开始，泥土冰冷黏腻，像死物。很快，一缕灰黑毒意顺着他的法力攀上来，钻入掌心，刺得经脉发疼。
陈玄舟闷哼一声，额头立刻冒汗。
陈青禾吓了一跳：“玄舟哥！”
“别过来。”
陈玄舟咬着牙，“守住田埂，别让人靠近。”
他闭上眼，强行稳住气息。
在他的感知里，田底并非全无生机。那些青玉稻的根须深处，还藏着极微弱的青光，像快熄灭的火星。蚀灵散化作灰黑细丝，缠在根须上，一点点磨灭灵气。
陈玄舟将自身法力化作引线，配合草木灰和灵泉水，一寸一寸冲刷毒丝。
这个过程极慢，也极疼。
炼气四层的法力并不雄厚，半个时辰后，他脸色已苍白如纸。可就在他几乎撑不住的时候，第一株青玉稻的根部，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一抹新绿，从枯黄叶心里钻了出来。
陈青禾瞪大眼睛，几乎不敢呼吸。
第二株。
第三株。
半个时辰后，三分田中，竟有十几株青玉稻重新挺起叶片。虽然仍旧瘦弱，却不再是死气沉沉。
陈玄舟收回手，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陈青禾连忙扶住他：“成了！真的成了！”
陈玄舟看着那片微弱的新绿，心中却没有多少喜色。
三分田就耗了他七成法力。
三亩田需要十倍。
三十亩田，更是眼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非，他找到真正的传承。
陈玄舟摸了摸怀中的青竹令。
昨夜祖祠里，青竹令曾在父亲牌位前发热。那里一定藏着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话，田埂尽头忽然传来一道讥笑声。
“陈家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两名穿赤枫纹袍的赵氏修士站在竹渠边，为首之人三十上下，炼气六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目光扫过刚冒新芽的三分田，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陈玄舟认得他。
赵氏外管事，赵元贵。
负责赤枫岭和青竹山之间的灵米买卖。
赵元贵笑道：“玄舟侄儿，听说你在族会上说我赵家给你们下毒？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青禾怒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赵元贵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陈玄舟。
“我家族长好心救你陈氏，愿出两千灵石买这半死不活的灵田。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敢污蔑赵氏。陈玄舟，你年纪轻，别把整个陈家拖下水。”
陈玄舟缓缓站直身体。
他法力空虚，掌心还在发疼，可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赵管事来得真快。”
赵元贵眯眼：“什么意思？”
“我刚救活三分田，你就到了。”陈玄舟淡淡道，“看来赵家对我陈氏灵田，确实关心得很。”
赵元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两人隔着田埂对视。
山风吹过，刚刚冒出的青玉稻新芽轻轻摇晃。
片刻后，赵元贵冷哼一声：“三日后，我再来。”
他转身离去。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陈玄舟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晚辈，而像看一块必须拔掉的石头。
陈青禾低声道：“玄舟哥，他是不是想对你动手？”
陈玄舟将那截黑色细竹握在掌心。
“不是想。”
“是一定会。”
他抬头望向山顶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