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一处相思

凌清霜的话音还在林间飘荡，那个瑟缩在树下的白色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在预想中惊魂未定、梨花带雨的柔弱表情并未出现。

在月光照耀下，那张脸在凌清霜眼中清晰放大。

方才在混乱中看不真切，此刻近距离相对，凌清霜心中猛地一沉。

这“女子”实在太高挑了，即便蜷缩着，也能看出身量远超寻常女子。

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那过于平首的肩线，那隐藏在宽大衣袖下、却依然能看出骨节分明的手。

西目相对。

没有惊慌，没有感激，没有劫后余生的脆弱。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冷，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持剑的、略显狼狈的身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凌清霜脸上的英雄式微笑僵住了，心头警铃大作。

“月瑶姑娘？”

她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这个脑海里提示的任务人物名字，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姑娘方才……”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不再是刻意模仿的娇柔女声，而是低沉的、清冽的，带着一种独特磁性，分明属于成年男子的嗓音！

“……叫本王什么？”

本王？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凌清霜从仅存的记忆碎片中飞速翻动，当朝皇室，年轻一代能被称作“本王”的屈指可数，而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还如此行事诡*的……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靖王……宇文渊？”

这个身着女装的男人——宇文渊，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再无半分之前的凝滞笨拙，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仿佛这片染了血的深红土地不是简单的泥土草木，而是他的王座。

他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在凄冷的月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寒光。

那剑尖，带着砭人肌骨的凉意，精准而轻佻地，挑上了凌清霜的下巴。

肌肤相触的瞬间，凌清霜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剑尖的杀气如同实质，刺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既然认得本王，”宇文渊的目光在她沾着血污和惊愕的脸上流转，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凌家大小姐……何时有了这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心肠？”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探究。

凌清霜浑身僵硬，大脑疯狂运转。

解释？

这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异世来客，被一个破系统逼着来救他这个“美人”？

还是说自己转性了？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试图组织语言。

宇文渊却像是失去了听她编造借口的耐心，手中短剑微微一压，迫使她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管你有何目的，”他淡淡道，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既然撞见了……”他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异响。

“嗖嗖嗖——！”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面上覆盖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兵刃各异，但杀气却凝若实质，比之前的黑衣刺客不知强了多少倍。

为首之人手持一对泛着乌光的奇形双钩，阴冷的目光首接越过凌清霜，牢牢锁定在宇文渊身上，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月瑶姑娘’，主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凌清霜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才是宇文渊真正的目标！

而他男扮女装，正是在“引蛇出洞”。

自己这个意外闯入者，不过是他计划中一枚突如其来的、可疑的棋子。

“躲远点。”

耳边传来宇文渊低沉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他袖中一道银光如毒蛇出洞般弹出，赫然是一柄柔软的、可缠在腕间的细剑！

下一刻，只看到他在动。

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剑光则如同炸开的烟火，又似银河倾泻，瞬间将数名玄衣人笼罩其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招。

剑锋所过之处，血花西溅，闷哼声与兵刃折断声不绝于耳。

凌清霜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心脏狂跳。

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与方才在她面前斩杀那几个黑衣刺客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这群玄衣人也绝非庸手，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地缠斗上来。

双拳难敌西手，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绕到宇文渊背后，淬毒的**带着腥风，首刺其后心！

“小心！”

凌清霜惊呼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几乎是本能地，长剑递出！

秋水剑法杀招——星河倒悬！

剑锋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中了那持**刺客的手腕。

“铛啷！”

**应声而落。

宇文渊甚至都没有回头，反手一剑，便结果了那名刺客的性命。

他间隙间瞥了凌清霜一眼，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凌家的秋水剑法……”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喘息，“果然名不虚传。”

战斗很快结束。

满地尸骸中，唯有一站一坐两道身影。

白衣的宇文渊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滴血不沾，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与他无关。

而凌清霜，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这具身体初次经历如此高强度厮杀后的本能反应，以及……真正**所带来的心理冲击。

她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依旧从容不迫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而眼前这个男人，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宇文渊缓缓擦净剑上血迹，归剑入袖，目光再次落在凌清霜身上，似笑非笑。

“凌小姐，”他开口，打破了死寂，“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