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个考验------------------------------------------，走廊尽头最大的那一间。，穿过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一排裱好的学术奖状和课题组合影，玻璃框擦得一尘不染。她看见前世自己的脸藏在某张合影的最边缘，半张脸被前面的人遮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再看。“坐吧。”陆景琰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房间很宽敞，落地窗正对医学院的钟楼，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这个姿势是她刻意选的——脊背挺直但不僵硬，目光平视但不直视，像一个认真但不冒失的学生。，打量了她几秒。“顾清欢。”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大一新生，开学不到一周。你是怎么看我的论文的？我在入学前就关注过陆老师的研究方向。”顾清欢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暑假期间在知网上搜到了您去年发表的那篇关于荧光探针标记的综述，还有前年的临床数据分析。那篇综述里的第三部分，有一段提到了酸性微环境对标记效率的影响，我当时做了笔记。”。论文确实存在，她也确实读过——只不过不是暑假读的，而是前世帮陆景琰写文献综述的时候，把这些论文翻来覆去嚼了不知道多少遍。。“你还做了笔记？嗯。”顾清欢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某页，转过去给他看。那一页上确实工工整整地摘抄了几段论文要点，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批注。这份笔记她在开学前就准备好了——不是专门为这一刻，但她知道迟早会用上。，低头看了片刻。他的目光在某条批注上停了停，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不是怀疑，而是意外。那条批注恰好点出了他论文中一个他自己知道但从未公开讨论过的薄弱环节。“这个分析角度……”他把笔记本还给她，语气从审视变成了好奇，“是你自己想的？不一定对。”顾清欢接过笔记本，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睛，“我只是觉得那个部分的论证链条好像少了一环，就随手记下来了。不是少了一环。”陆景琰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是少了两环。这个问题我自己想了很久都没找到好的补充路径——你今天在沙龙上提的那个思路，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前世非常熟悉的、评估猎物价值的神情。
“清欢，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课题组？”
顾清欢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里浮现出恰当的惊喜和犹豫。惊喜是装给他看的，犹豫也是装给他看的——一个真正聪明的新生，不会在橄榄枝递过来的时候毫无顾虑地一口答应，那样反而显得轻浮。
“陆老师，我才大一……我怕自己跟不上课题组的要求，给您添麻烦。”
“跟不上可以学。”陆景琰笑了笑，笑容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课题组的门槛不是看年级，是看潜力。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夕阳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而且我不只是需要一个只会做实验的学生。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合作者——一个能理解我的思路，甚至在我遇到瓶颈的时候帮我找到出路的人。”他转过身，逆着光，表情模糊却目光清晰，“你今天做到了很多研究生都做不到的事。”
顾清欢在听到“合作者”三个字的时候，膝盖上的笔记本被她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让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所有东西都压在睫毛后面。然后她在心里笑了一声。
前世，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她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被全学院最年轻的教授选中当“合作者”——她以为那是欣赏，是天赐的机会，是梦想照进现实的第一步。后来她花了整整七年才明白，那个所谓的“合作者”，翻译过来不过是：一个不会署名的免费劳动力。
“那……”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做重大决定，“陆老师，我愿意试试。”
陆景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课题组每周一和周四下午有组会，你按时参加。实验安排我会让沈时越——就是课题组的一个师兄——带着你先熟悉基础流程。”
沈时越。听到这个名字，顾清欢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她很快松开，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陆景琰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从亲切温和转为正式，“课题组的所有成员在参与核心课题之前，都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这是院里对**级课题的标准要求，不是针对你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顾清欢面前。封面上印着“科研项目保密协议书”几个黑体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顾清欢接过来，逐页翻开。她的目光以远超一个大一新生正常阅读速度的效率扫过每一行字。这份协议她太熟悉了——前世她签署过同一份文件，当时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名，因为陆景琰说“这只是走个流程”。后来她才知道，这份“流程”里藏着一个关键条款：课题期间产生的所有数据和成果，其所有权归课题组，发表论文时的署名权由课题负责人决定。
就是这一条，让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数据，最终署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可以在这里签吗？”她指着最后一个签章栏，抬头问陆景琰，表情平静而坦然。
“你不需要带回去仔细看看？”陆景琰有些意外。
“陆老师刚才说了，这是院里的标准要求。”顾清欢笑了笑，“我相信您。”
她拿出笔，在签章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陆景琰看着她签完，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把协议收回去，放进一个标注着“课题组人事档案”的文件夹里，手指在文件夹的标签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欢迎加入课题组，清欢。”
顾清欢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力恰到好处——坚定但不过分用力，像一个真正的好导师在迎接他最看好的学生。
“谢谢陆老师。”她说，“我会努力的。”
她松开手，收起笔记本，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陆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欢。”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陆景琰靠在办公桌旁，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语气是带着笑的。
“今天的沙龙，你让我很惊喜。别让我失望。”
顾清欢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站在门外，保持了三秒那个笑容，然后让嘴角一点一点落回原位。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张精心准备的笔记下面，找到了一片空白，写下了短短一行字：
“保密协议已签。条款与前世完全一致。署名权条款在第七页第三段。”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窗外。钟楼的指针正指向下午五点整，夕阳将整个医学院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前世，她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是：我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
这一世，她签下同一份协议，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你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收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