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坠落------------------------------------------。，是真正的坠落——失重感攥住他的胃，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风从耳边灌进来，尖锐地呼啸。。。在梦境里，他从来不需要睁开眼睛。——酸涩、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是退潮。像是海水从沙滩上撤走，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的沙滩。。，他正在撞向地面。——。。不是硬地面，更像是……棉花？不，比棉花更密实，更有弹性。。，像是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向更深处沉去。，但四肢不听使唤。
他想呼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的一盏灯。
那盏灯在闪烁。
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灯灭了。
陆鸣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梦境里，时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陆鸣恢复了意识。
他躺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地面。他像是漂浮在一碗灰色的汤里，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第一层梦境。浅眠区。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没有墙，没有路，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建筑。只有无尽的灰色，以及——
雾气。
很浓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
陆鸣站起身，下意识去摸口袋。
戒指还在。
他的手指触到那枚冰凉的金属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口袋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
是一张照片。
老式的、褪色的照片，边角已经卷起。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一棵树下，笑着。
陆鸣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皱起。
照片上的女人是苏晚。这他认得出来。
但那个男人是谁？
他盯着那个男人的脸。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明明是他的脸，他应该认得出来——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这是……"
他喃喃开口，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想不起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那个场景发生过什么。
他应该记得的。这是苏晚。他们的一切他都应该记得。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雾气更浓了。
开始向他逼近。
陆鸣把照片塞回口袋，转身想要逃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雾气中浮现出一个轮廓。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人。
佝偻着背，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穿着某种深色的衣服，像是——
陆鸣的眼睛眯起。
像是白大褂。
那个东西穿着和他一样的白大褂。
然后那个东西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脸。
陆鸣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
没有五官。
光滑的、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的脸。
但那张脸在笑。
他看不到嘴，但他就是知道那张脸在笑。
"你来了。"
那个声音从那张空白的脸上传来。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你终于来了。"
恐惧化身。
第一层梦境的产物。
陆鸣后退了一步，手攥紧了口袋里的戒指。
"你是谁？"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因为在梦境里，很多东西不需要解释。它们存在，就是因为它们是某种东西。
恐惧化身歪了歪那张空白的脸，像是在思考。
"我是你。"它说，"我是你害怕的那个你你。"
它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你已经成为的那个你。"
又一步。
"我是你即将忘掉的那个你。"
陆鸣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没有对他发起任何攻击，没有释放任何威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逃跑。
那种恐惧是骨子里的。
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