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舍楼的哀鸣------------------------------------------。，只有楼梯拐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些灰蒙蒙的光。林曦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敲在鼓面上。她尽量放轻脚步，但铁制的楼梯根本藏不住任何声音。，一只手死死攥着林曦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声音越来越远，但林曦知道它们迟早会找到别的入口。，林曦停了下来。，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一片狼藉——墙上溅满了血，地上散落着拖鞋、脸盆、晾衣架和一床被撕烂的被子。有一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走廊中间，上面沾着发黑的血迹。。，还是决定继续往上走。走消防通道是最安全的，不用经过一楼大厅，不会和那些东西正面碰上。，四楼也是。，林曦又停了下来。，她看到那些东西还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大概有十几个。远处教学楼的门口还躺着几具**，一动不动。，正在低头做着什么。，加快脚步往上爬。。。
消防通道的门上贴着一张宿舍管理规定，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林曦记得这张纸，上学期她还因为晚归被宿管阿姨抓过，在这张纸旁边签了保证书。
那时候她还觉得晚归是人生中最大的麻烦。
林曦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灯没有亮，但走廊两端窗户透进来的光足够看清一切。地上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杂物，甚至连一只拖鞋都没有。就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林曦知道，这恰恰是最可怕的。
如果那些东西来过这里，不会这么干净。如果它们没有来过，那这里的人去了哪里？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走廊，小晚跟在后面。
她们路过一间又一间宿舍，门都关着。林曦试着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推不动，是锁着的。她趴在门缝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
“曦曦……”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曦浑身一震，那是小雨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走廊。路过一间半开着的宿舍门时，她余光瞥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但她不敢停下来看。
小雨她们的宿舍在608，走廊最里面左边第三间。
门是关着的。
林曦敲了三下，轻声说：“小雨，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了。
小雨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她看到林曦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曦曦……你终于来了……我好怕……我好怕……”
“没事了。”林曦拍着她的背，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我来了。”
她把小雨推进宿舍，然后把门反锁，又用书桌和椅子顶住。
宿舍里很乱，被子揉成一团，地上散落着零食袋子和矿泉水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小雨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校园监控的画面——不知道她是怎么黑进去的。
“你一直没睡？”林曦看着小雨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敢睡。”小雨吸了吸鼻子，“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那些声音。我从窗户看到……看到楼下……”
“别想了。”林曦打断她，扶她坐到床上，“先喝点水。”
小晚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小雨。林曦介绍说这是她在美术楼救下的学妹，大一设计系的。
小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了。
林曦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清点了一下物资。小雨昨天买的零食还有五六包，饮水机里的水还有大半桶。抽屉里有几盒感冒药和创可贴，但没有其他药品。衣柜里有几件厚衣服，可以用来保暖。
这些东西撑不了几天。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小晚突然开口，声音很小。
林曦愣了一下，侧耳倾听。
走廊里确实有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林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还在。
是从隔壁宿舍传来的。
林曦透过门缝看向隔壁的门——606，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那个拖行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含糊的呜咽声。
像是有人在吃东西。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吃东西。
林曦慢慢后退，背靠着门，心脏狂跳。
“怎么了？”小雨用气声问。
林曦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曦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十七分。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前，她还在画向日葵。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所有市民请注意：**已在市体育场设立临时安全区。请幸存者尽快前往。重复，请幸存者尽快前往市体育场。”
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
林曦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去体育场，就意味着要穿过大半个校园，要经过那些东西聚集的地方。但留在这里，物资撑不了几天，而且随时可能会有那些东西闯进来。
她需要更多信息。
“小雨，”林曦轻声说，“你还能看到监控吗？”
小雨点了点头，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监控画面，但大部分都是雪花和黑屏，只有一个还能看到——那是学校南门的监控。
画面里，南门已经被撞开了，几辆**横在门口，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防线。有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在防线后面，手里拿着枪。防线的另一边，是上百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那些东西在往防线涌，**开枪射击，一个又一个倒下，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
然后林曦看到了让她血液凝固的画面。
防线被冲破了。
那些东西太多了，**根本打不完。**开始撤退，但跑得不够快。画面里，一个**被扑倒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秒钟后，南门的监控画面也变成了雪花。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小雨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小晚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林曦闭上眼睛，深呼吸。
**的安全区也没有了。
她们被困住了。
手机再次震动，但这次不是短信，是新闻APP的推送。
“***紧急通知：未知病毒已在全国范围内爆发，感染人数超过百万。感染者表现出极端的攻击性和食人倾向，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手段。专家建议市民留在室内，储存食物和水，等待救援。重复，请留在室内，等待救援。”
林曦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等待救援。
等谁来救援？
**都挡不住那些东西，还有谁能来？
“曦曦……”小雨的声音很轻，“我们会死吗？”
这个问题她昨**过，林曦回答了不会。
但今天，她不确定了。
“不会。”林曦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我们不会死。”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去。
操场上，那些东西还在游荡。
远处的城市上空飘着浓浓的黑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在燃烧。天空中偶尔有直升机飞过，但都很远，不会靠近这里。
林曦的目光落在美术楼的方向。
那扇窗户，她的画室，那幅向日葵。
它应该已经干了吧。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想一幅画。
但那是她画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作品，是她大学四年最好的作品。她还想给它补上最后一笔高光，还想在毕业展上看到它挂在墙上。
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曦曦，你看那是什么？”小雨突然指着窗外。
林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校园的东边，靠近围墙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在移动。不是那种摇摇晃晃的走法，是正常的、快速的、有目的性的奔跑。
是人。
是活人。
他们在往围墙的方向跑，后面跟着几个东西，但距离很远。
林曦看到他们翻过了围墙，消失在围墙外面的树林里。
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校外的一个居民区。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林曦说，“物资不够，而且那些东西迟早会上来。”
“可是外面……”小雨害怕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林曦说，“但我们有两条路。一条是留在这里等死，一条是冲出去找一条活路。”
她看着小雨和小晚。
“我不会强迫你们，但我选择冲出去。”
沉默了很久。
小雨第一个开口：“我跟你走。”
小晚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林曦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所有能带的食物和水塞进背包，又找了几件厚衣服和一些药品。她把美术刀绑在腿上，又把灭火器挂在背包侧面。
“我们从消防通道下去，走东边的围墙，翻过去。”林曦说，“刚才那些人就是从那里走的，说明那条路暂时安全。”
她看了看手机，上午十点零八分。
“现在出发。”
她们打开门，走进走廊。
隔壁606的门还是开了一条缝，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林曦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面。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蹲在阳台的角落里，背对着门，正在低头啃食什么东西。
是**。
不，不止一具。
阳台上有好几具，堆在一起。
林曦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隔壁班的周雨彤，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女生，上周还在食堂跟林曦借过饭卡。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任何神采了。
林曦捂住嘴，拉着小雨和小晚快步走过走廊，冲进消防通道。
她们跑下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到了二楼的时候，林曦突然停了下来。
消防通道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东西。
它穿着宿管阿姨的制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血。它的脖子被咬掉了一大块，头歪向一边，用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看着她们。
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林曦举起灭火器，朝它砸去。
但它比林曦想象的要快。
它躲开了灭火器，伸手抓住了林曦的胳膊。
指甲嵌进肉里，林曦疼得叫出了声。
小晚拿起走廊里的一个拖把，狠狠砸在它的头上。它晃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小雨冲上来，用椅子砸它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它终于松开了手，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
林曦看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证，上面有照片和名字。
“张秀芬，宿舍***，56岁。”
两周前，她还因为晚归被张阿姨骂了一顿。
张阿姨说：“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晚回来多危险。”
现在，张阿姨变成了危险本身。
林曦举起灭火器，砸在它的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它终于倒下了，不再动弹。
林曦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张阿姨的脸，那张曾经总是板着的、严肃的、但又会在冬天给她们送姜汤的脸。
“对不起。”她轻声说。
然后她拉起小雨和小晚，冲出了消防通道。
外面，阳光刺眼。
操场上，那些东西还在游荡。
东边的围墙，就在前面。
她们开始跑。
身后，宿舍楼里传来更多的嘶吼声。
那些东西听到了动静。
它们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