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骄子归农  |  作者:爱吃蜜汁翅中的云飞扬  |  更新:2026-04-26
田埂大会------------------------------------------: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笔记本那行字的上面,晕开了小小的光圈。。,天刚蒙蒙亮就翻身起来在果园里转悠。他穿了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里头的背心领口大敞着,头发比昨天还乱,像一个移动的鸟窝,走到哪儿都能惊飞一圈虫子。,手里捏着测土仪,弯弯曲曲的探针插在地里。刘洋第二天传过来的消息说,周富贵那边还没有大动作,但这几天一直在盯着他,侯三儿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说侯三儿最近天天往一个名为“蓝田资本”的投资公司跑,好像在搞什么大动作。“跑他的嘛,跑死算了。”马飞扬自言自语,把那支从二手市场淘的大疆农用无人机摆在地上,重新接好了GPS模组的最后几根线。他按了一下电源键,红灯闪了两下,然后稳定地亮了起来。,四个旋翼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冬眠醒来的生物,正在活动冻僵的肢体。“嗬,你把它给整活了?那在二手市场不是说已经报废三回了?”赵刚拎着一个保温杯凑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枸杞水,一股子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报废归报废,会修复就行。人骨折了还接得好,何况是一台机器。”马飞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黄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绵阳市2024-2026年农机购置补贴实施意见的宣**,摊在田埂上,用手指敲着上面的黑字一个个念出来:“你看嘛,‘植保无人驾驶航空器,补贴对象为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和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每个补贴对象每年享受补贴上限为5台’。5台?”赵刚瞪大眼睛,“那可是几十万块钱的差价,我们这台二手的是自己捣鼓的,能申报不?申报的前提是买了有正规**的东西,但我们这台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换句话说,它没有正规**,我们就得想办法用别的路径去弥补它的不足。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贪这个补贴,把这台机器搞利索了,到实地演示飞一圈的效果,比任何补贴都管用。”马飞扬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副疲惫但又透着精明劲的表情,“补贴只是其中一个支点,主要还是要把具体的作业场景打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果园的地里头在做什么。”,又看了看那台勉强修好、外表残破但核心系统运行平稳的无人机,觉得这个人脑子里面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但条条框框最后都能落在地上成为具体的执行方略,这是真的本事。,晨光渐渐铺开,照在一丛丛挂满青果的脆桃树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清冽的果香,混着湿漉漉的露水味道。,今天换了一双黑面白底的圆头布鞋,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从兜里掏出两个煮熟的土鸡蛋,剥了壳,蛋黄那颗剥得溜光圆滑,递了一个给马飞扬。“飞扬娃儿啊,我看你最近脑壳上长头发都白了几根,想啥子嘛?”,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想怎么说服村里头的人跟我一起干。”
“那还不简单?”苟大爷*了一口自带的保温杯里的老鹰茶,眯起那双小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孙子兵法》里头说得好,‘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文的说得通,武的镇得住,这就稳了。”
马飞扬把鸡蛋咽下去,呆了一呆,随即伸出拇指比划了一下:“高,实在是高。”
“高个锤子,找几个村民代表先凑个会,把项目方案和利益分配给人家掰扯清楚。你把合作社的红利账本摊在那里,人家看得见钱,自然愿意跟着干。要是还有不愿意的,那就多走几家,嘴皮子磨破也得磨。”苟大爷说完,拍拍**起身,摇着蒲扇走了。
马飞扬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藏得深哦。”
林若雪上午去了果园,带了一包草莓品种改良的组培育苗样本。她在农技站住的那间宿舍里熬了半夜,重新修订了土壤改良的技术方案,把马飞扬上次指出的数据采样点错误全部修正了。
马飞扬看过新方案,没有再挑刺,只说了一句:“这个才对头嘛。”把方案折起来揣进怀里,那动作利索得像是放的不是技术文书,而是什么重要情报。
林若雪看着他那个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你就这么收下了?也不说声谢谢?”
“谢还是要谢的。”马飞扬说,“等赚到钱了,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林若雪哼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连道谢都像是在做生意谈条件。但她的确不讨厌这种直接的、不拐弯抹角的讲话方式,反而觉得比那些客套话听着舒坦。
中午时分,何翠花打电话来,语速又快又急:“村民们我已经帮你联络好了,你把你的方案准备好,晚上在村公所把大家都集聚过来。有几个刺头不一定愿意听你的,你得把脾气收一下,不要一开口就把人气跑了。”
“翠花姐,”马飞扬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主动跟人急过?我都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你要相信我。”
何翠花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用川普骂了一句:“你装啥子嘛装。你那叫好说话?你那是一种比直接骂人更让人不舒服的温和,你晓得不晓得?”
挂断电话,马飞扬摸了摸鼻子,在想何翠花这个女人看人实在是很准。
黄昏来得快,果园的天边铺了一片火烧云,把一个丘陵地带的村庄熏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红彤彤的,看着就不像真的。
赵刚把那台修好的无人机扛在肩膀上,跟着马飞扬往村委会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开会就拿这个去?”
“拿过去给大伙看看实物嘛,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样东西摆在那里,比啥子话都好使。”马飞扬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响了一路,那双鞋子上次在泥巴地里踩的痕迹还没干透,脚趾头又是露在外面那种状况。
村公所设在一座三合院的砖房里头,门前一棵黄葛树,树干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边院子。十几个村民已经坐在院里头的塑料凳子上了,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灌茶水,有人用蒲扇扇蚊子,还有两个老头正在下象棋,棋子砸得棋盘砰砰响。
何翠花站台阶上,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衬衫,把胸前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腰身收得紧,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着就利索。
“大家静一哈嘛,静一哈嘛!”她拍了拍手,院子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马飞扬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说关于果园新项目的事情,你们认得他的嘛,应该也听说了他最近想把原本老舅的这片果园做大做强。具体情况,让他上来给你们讲,我就不得多说了。”
马飞扬走上台阶,看了看下面这群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几个脸色不大好看,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头卖什么药”的表情,他见得多了。
他也不着急,先点了根烟,叼在嘴角,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份临时起草的合作社入股方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头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叔伯伯大妈大姐,我马飞扬是个啥子人,你们应该也都晓得。职高毕业,出门闯了几年,现在回到这里,不是来装大款的,也不是来吹啥子**的。”他把烟叼在下嘴唇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但眼神里头是诚实的,“我今天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把果园这个合作社重新搞起来,你们入股,我出力、出方案、出技术资源,赚了钱大家都分,亏了算我的,免得你们担心。”
下面有人小声嘀咕:“钱从哪里来?哪里有那么多钱?”
马飞扬吸了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慢悠悠地说:“第一,资金走两条路——农机购置补贴和农业产业化贷款贴息。我刚查了绵阳市2024-2026年的农机购置补贴**,我们的果园符合植保无人驾驶航空器的购置补贴条件,一台农用无人机能补贴不少。另外,四川省和省财政厅有农业产业化银行贷款贴息**,合作社的固定资产贷款和流动资金贷款都可以申报贴息,固定资产贷款最高贴息200万,流动资金贷款最高100万。你们说,这些钱加起来,够不够启动?”
院子里鸦雀无声。
马飞扬把烟掐灭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继续说:“第二,我们和农技站的林博士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她负责提供草莓品种改良和标准化种植管理的技术方案。物联网传感器、AI病虫害预警系统、水肥一体化调控——这些听起来高大上的东西,其实落地起来并不难。**那边已经在搞无人农场了,地面和地下埋着传感器,通过大数据和AI技术分析土壤情况和气象数据,人在手机上点一下,灌溉和施肥自动完成。”
他把赵刚肩上那台无人机拿过来,放在院子的空地上,四个旋翼展开,摁了一下遥控器,螺旋桨嗡嗡地转起来,扇起的风吹得前排几个老**的头发往后飘。女人们惊叫了一声,孩子们却兴奋得拍起手来。
“这是我从二手市场淘回来,自己花三天时间修复的行业级农用无人机。”马飞扬蹲下身,摸了摸那台飞机的旋翼顶端,“飞防、撒肥、播种、吊运,全部可以用它来完成。四川安岳的**级柠檬园、绵阳游仙区仙鹤镇的现代农业园区都已经在用了,人家商品果率从百分之五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仙鹤镇那边还搞了无人机技能培训,80多个新农人接受了培训。人家能干成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干?”
院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在动心,有人在犹豫,有人不相信他画的大饼,毕竟上当吃过的亏太多了。
林若雪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看马飞扬在那里讲。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的。
“最后一个问题,”马飞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你们信不信我?信得过,我们就签约;信不过,不强求。”
沉默了好一阵,一位姓张的老农民站了起来,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在那沉默的空气里忽然吼了一嗓子:“马飞扬!我信你!你当年帮我在街上把那辆拖拉**燃的事情我都记一辈子,签!你要搞,我就跟着你一起搞!”
有人带头动摇了,又有几个胆大的人跟着应声。
但也有几个迟疑的,瞪着马飞扬的眼神还是飘忽不定。
何翠花站出来说:“签约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你们今天晚上回去再考虑一天,明天晚上再来答复就行了。”
散会之后,院子里的黄葛树下,马飞扬和林若雪并排站着,影子在浓郁的晚霞里拉长了。
林若雪轻声问他:“你有把握吗?”
马飞扬把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望着那棵巨大的树冠,上面有鸟在扑棱着翅膀。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说:“有没有把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去做。我不做,这块地就没了,老舅老舅妈后半辈子就只能没着没落的。”
林若雪侧过头看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下颌粗犷的轮廓和脖颈延伸到锁骨处的那条从肩膀到胸口的淡色伤疤。她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痕,长达十几厘米,从锁骨延伸到胸口,痕迹很淡,几乎褪到跟前才能辨认出来。她恍然间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的战场底色,而自己面前这个沉默的、不修边幅的男人,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复杂深沉。
林若雪的目光沿着疤痕的纹路往下,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赶紧移开视线,莫名有些气短。
“你看啥子?”马飞扬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领口的伤疤,转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玩味的笑意,那眼神把林若雪看得脸上发烫,立刻掉过头假装看黄葛树上那只扑棱翅膀的鸟,根本不朝向马飞扬的方向,“我没看啥子,你少在那自作多情。”
“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啥子想法。”马飞扬摸着下巴,笑嘻嘻地。
林若雪被他气笑了,推了他一把:“你滚嘛!”
马飞扬没皮没脸地凑过来:“走,我送你回农技站,街对面新开了一家肥肠粉店,请你搞一碗,当还你人情了。”
“不要。”
“那肥肠粉外加一碗豆浆。”
“……不要。”
“再加一个锅盔。”
林若雪横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脚步却已经往街对面的方向迈出去了。
马飞扬在后面跟着走,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青石板路上,影子拉得老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多了几分说不清是落寞还是温柔的意味。
肥肠粉店的老板娘是个快五十的胖大姐,下了岗才开的这家店,看见马飞扬和林若雪前后脚进来,眼睛一亮,凑过来悄声地说:“帅哥,又换新的女朋友了?”
马飞扬差点被口水呛死,涨红了脸低声道:“大姐你说话注意一哈嘛,人家是农科院的大博士,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不都是女人嘛。”胖大姐不屑一顾,转头去煮粉。
林若雪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的片段,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双手紧紧地握着搪瓷碗的边缘,竭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却忍不住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了马飞扬一眼。
白瓷碗里的汤汽蒸上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觉得不对劲——自己似乎正在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柔和却无法避免的方式,拖进他那片混杂着梦想、战争、民怨和厚黑学的复杂泥沼里。
而这泥沼,比她在农技站那间透着霉味的宿舍和层层叠叠的数据报表,要有趣得多。
吃完粉送走了林若雪,马飞扬绕路去了一趟镇上的网吧。傍晚的网吧人不多,弥漫着一股泡面和香烟混合的气味。他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了省农业农村厅的官网,把农用无人机补贴的申报表格和农机购置补贴额一览表全都下载到U盘里,又把几个相关的**文件一字一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把重要的条款用手机拍了下来。
正要关机的当口,赵刚发来一条微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愤怒。
“飞扬,出事了。周富贵那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村委会对果园地籍初步审核的反馈,说我们这块地上的临时设施涉嫌‘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下周要派人过来现场核查。”
马飞扬靠在网吧廉价的旋转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摸出那本从城中村带回来的农经笔记本,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用网吧前台借的圆珠笔写下了两行字,龙飞凤舞,潦草得看不清,但他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
“地籍核查——李副局长。审批流程——镇国土所。举报投诉——12345、12336。”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在昏暗的霓虹灯影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网吧墙角贴的标语——“文明上网,健康生活”。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也能用在工作作风上,讽刺又好笑。
回果园的路上,马飞扬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把空瓶子扣在村口的围墙上。晚风吹过来,远处周富贵那个低空经济产业园的塔吊灯还亮着,像一只巨大的萤火虫趴在地平线上。
马飞扬把空瓶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嘴里嘀咕了一句***周富贵,你又要整我。
这一次,他知道不能用兵王那一套去和水泥森林里的豺狼硬碰硬。要做,就得用他们最不明白又最害怕的东西——一堆数据,一套AI系统,一架破旧的二手无人机,一颗种子发芽生长的速度——来彻底粉碎他们的围猎。
他掏出手机给省**那位老领导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叔,地籍核查的事,麻烦帮我打个电话打点一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你欠我三顿酒。”
村口的黄葛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一只狗在叫,不是那条叫富贵的**。
马飞扬把老头衫的领口往上扯了扯,吹着口哨往果园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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