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对头的“噪音”------------------------------------------，在医生的许可和苏晴的严密“护送”下，林晓回到了学校。额角贴着纱布，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那场暴雨中的冲突和随之而来的“诅咒”。，各种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关切、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探究。林晓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低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晓晓，别理他们。”苏晴在她旁边坐下，瞪了一眼周围几个伸着脖子的同学。，努力平复心跳。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听觉”。果然，当她不刻意去“听”时，周围的声音大多是模糊的**杂音。但只要她稍微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完了完了，昨天请假落下的数学卷子还没补完！老李会杀了我的！三角函数辅助角公式是啥来着？啊啊啊！。：刘强这孩子最近状态又不对了，下课得找他谈谈，家庭问题不能影响高考啊……：烦死了，第一节又是灭绝师太的英语课！那个老女人今天最好别抽我背课文！希望晓晓没事……咦，晓晓怎么老发呆？，或担忧，或琐碎，像无数细小的溪流在她脑海中流淌。林晓感到一阵眩晕和疲惫，赶紧收回注意力，强迫自己只看讲台。。，身姿挺拔，态度诚恳，措辞得体，再次赢得了大多数同学理解和同情的目光。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争执意外牵连同学、深感愧疚并勇于承担责任的优等生形象。，低着头，手指紧紧**桌沿。她努力屏蔽着，但还是有一丝顾辰的心声钻了进来：
总算走完流程了。希望这事到此为止。应该没人会信张扬的胡话。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接着轮到张扬。他慢吞吞地走上讲台，依旧耷拉着脑袋，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盯着讲台桌面，仿佛上面有朵花。
“张扬，说话。”***沉声道。
张扬抬起头，目光掠过全班，最后落在林晓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耐烦，有烦躁，似乎还有一丝……窘迫？他飞快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起伏、棒读般的语调快速说道：
“林晓同学，对不起。昨天我不该推你，害你受伤。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晓的“听觉”像是被猛地按下了开关，一股强烈而混乱的“噪音”毫无预兆地、排山倒海般冲进她的脑海！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站着跟猴子似的！道个屁歉！顾辰那个伪君子才该道歉！
嘶…她头上那纱布看着真碍眼…医药费…老头子知道了又要发酒疯砸东西…
靠，李秃子瞪我干嘛？话不是说了吗？
……她那书包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兔子挂件还在？啧，真幼稚……
苏晴那女人又瞪我！瞪什么瞪！
顾辰***笑什么笑！别以为这事完了！
无数个念头，有的暴怒，有的烦躁，有的担忧，有的甚至带着点……奇怪的关注？像一堆被胡乱倾倒的垃圾，毫无逻辑地混杂在一起，速度快得惊人，情绪强烈得让林晓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噪音撑爆了！
“唔……”林晓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住了额头，脸色煞白。这感觉比听顾辰那刻意隐藏的冷漠心声难受一百倍！张扬的脑子简直就是个毫无遮拦的、高速运转的噪音制造机！
“林晓？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苏晴更是紧张地扶住她：“晓晓！”
“没…没事，***，就是…头突然有点晕。”林晓艰难地开口，感觉后背都渗出了冷汗。她再也不敢看向***的张扬。
张扬也愣了一下，看着林晓痛苦的样子，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烦躁表情似乎僵住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无措和……懊恼？但他很快又别开了脸，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好了，道歉也道过了，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严肃地总结，“张扬，回座位！林晓，不舒服就去医务室休息！”
张扬如蒙大赦，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于教室最后排的角落位置，重重地坐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噪音。
整个上午，林晓都过得浑浑噩噩。她刻意回避着张扬的方向，也尽量不去“听”顾辰。课堂上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体育课请假，她独自留在教室休息。
直到午休结束，她正趴在桌上试图缓解头痛，一个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的阳光。
林晓抬头，是张扬。他站在她课桌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飘忽地看着窗外，一只手却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小叠皱巴巴的钞票，看也没看地“啪”一声拍在林晓的桌角。
“喏，医药费。”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无所谓，“老头子给的。多退少补。”
说完，不等林晓反应，他转身就要走。
看着那叠沾着可疑污渍、卷着边的零钱，联想到他早上混乱的心声中关于“酒鬼父亲”和“砸东西”的片段，一股莫名的怒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上林晓心头。也许是头痛的折磨，也许是连日来的委屈和惊吓，也许是顾辰带来的巨大幻灭感让她急需一个出口。
“张扬！”林晓不知哪来的勇气，叫住了他。
张扬脚步顿住，不耐烦地侧过半个身子：“干嘛？钱不够？”
“钱不是问题！”林晓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她盯着张扬，“问题是，你觉得这样就算完了吗？用钱就能买到一个心安理得？你知不知道你随手一推，别人可能会……”她本想说“可能会死”，但觉得太重，临时改口，“……可能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你总是这样！做事从来不考虑别人！”
林晓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她清晰地“听”到，张扬脑海里那持续不断的、混乱的噪音骤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瞬间抽空。
紧接着，一股汹涌的、如同实质般的愤怒和……一种被深深刺痛的尖锐感，如同海啸般猛地炸开！那情绪如此强烈，以至于林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狠狠攥了一下！
张扬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林晓脸上。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和玩世不恭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晓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做、事、不、考、虑、别、人？”张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渣和火星，“你懂什么？嗯？林豆芽菜？”
他俯视着她，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林晓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暴怒、受伤、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自嘲。
“你以为我想推你？！你以为我**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像个**一样道歉？！”他的声音压抑着，却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是！我是个**！我做事冲动！我没顾辰那么会装！但至少……”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晓惊惶的眼睛，后面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却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至少，”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字，然后猛地直起身，眼中的风暴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种刻骨的冰冷和疏离。他嗤笑一声，那笑声毫无温度，“行，你说得对。钱收好。以后离我远点，省得我这个‘做事不考虑别人’的垃圾，再‘害’了您这位好学生。”
说完，他不再看林晓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晓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瞬间感受到的滔天怒意和刺骨伤痛而狂跳不止。她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又看看张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那句“做事不考虑别人”，似乎真的……狠狠戳中了张扬某个不为人知的痛点？他最后眼中那种受伤和自嘲……是她从未见过的。
苏晴从外面回来，看到林晓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桌上的钱，立刻明白了：“是不是张扬又来找茬了？我就知道！这**给钱都这么恶心人！晓晓别怕，我帮你把钱交给***！”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得更糟了。顾辰完美面具下的冰冷算计，张扬暴躁外壳下难以触碰的伤痛……还有这该死的、让她无所适从的读心能力。
而脑中的倒计时，还在无声地流逝：5天12小时18分。
时间不多了。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