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祁心潼归:五宝爹地是大佬  |  作者:小二翠  |  更新:2026-04-26
:暗潮初涌,三人成局------------------------------------------,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京大的银杏大道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踩碎了满地的阳光。未名湖边的柳树开始落叶,风一吹,细细碎碎的叶子打着旋儿落进水里,被涟漪推着漂向湖心。空气里有了一种清冽的凉意,不是冬天的刺骨,而是秋天特有的那种干净、通透的凉,让人忍不住深深地呼吸。。,看金黄的叶子从头顶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她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把文字照得暖暖的。她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去未名湖边散步,看夕阳把博雅塔染成橘红色,看水鸟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波纹。,中文系的课程进入了专业深耕阶段,古代文论、西方文论、语言学史、古典文献学,每一门课都需要大量的阅读和思考。安潼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但她不再像大一那样拼命地想要证明什么,而是沉下心来,真正地享受学习的过程。,投稿到校刊和文学杂志,有几篇被采用了,虽然稿费不多,但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她的导师陈教授对她的写作才华很是赏识,有一次在课后特意留她下来谈话,说她的文字有一种“克制而动人的力量”,建议她可以考虑走创作路线,将来做一个作家或者编辑。,但她心里清楚,她的未来不在文学这条路上。至少,不完全是。,但她的职业规划,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与云祁有关,与一件她至今无法释怀的事情有关。,她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比前两年更明显一些。,法学院的课程加上商学院的课程,每天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但他应付得游刃有余。教授们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法学院的一位老教授甚至在课堂上公开说:“我教了三十年法律,云起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他如果将来从事法律工作,一定会成为这个行业的****。”,有几个教授已经在私下里跟他聊过,希望他毕业后能来读自己的研究生,或者推荐他去顶级的投行和咨询公司实习。,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沿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轨迹走向成功。,却开始在一些细微的地方,流露出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种焦虑跟学业无关,跟事业无关,只跟一个人有关——安潼。
大三开学后,安潼变得比以前更忙了。她除了上课和写论文之外,还参与了一个文学社的运营,同时在一个公益组织里做志愿者,每周要去郊区的小学给孩子们上两次阅读课。这些事情占据了她的很多时间,她和云祁见面的频率从以前的每天一次降到了每周两三次。
云祁嘴上不说,但心里很不习惯。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在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吃早饭,习惯了中午在食堂里看到她端着餐盘走过来的身影,习惯了晚上在图书馆里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她专注看书的侧脸。当这些“习惯”被打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缺了很大一块,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他没有跟安潼抱怨过,也没有要求她减少活动。他知道安潼做的都是她喜欢的事情,他不想成为她的束缚。
但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安潼身边的一切。
她的课表、她的社团活动、她的志愿者安排、她的朋友圈子——所有跟她有关的信息,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呼吸般的关注。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细节。
安潼跟陆泽宇走得很近。
陆泽宇,云祁的大学室友,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京大附属医院院长的儿子,也是云祁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之一。
陆泽宇这个人,说起来很有意思。
他出身医学世家,父亲是京市赫赫有名的外科权威,母亲是京大护理学院的教授。按照家里的期望,他应该循规蹈矩地学医、从医、成为一代名医。但陆泽宇偏偏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他成绩好得惊人,年年拿奖学金,但他从不在意排名;他长相温润儒雅,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但从不刻意经营人设;他社交能力极强,跟谁都能聊得来,但他真正的朋友很少,云祁算一个。
陆泽宇跟云祁的友谊,始于大一那年的一场意外。
那时候云祁刚**大少年班,才十五岁,是整个学校最小的学生。他不爱说话,不跟人来往,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大多数同学都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近,敬而远之,只有陆泽宇不一样。
陆泽宇那时候十八岁,读大一,住在云祁隔壁宿舍。他第一次见到云祁是在宿舍楼的走廊里,云祁抱着一摞厚厚的法律书籍从图书馆回来,差点跟他撞上。陆泽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那摞摇摇欲坠的书,顺便扫了一眼最上面那本书的书名——《刑法学原理》,作者是京**学院的泰山北斗。
“你也是法学院的?”陆泽宇随口问了一句。
“嗯。”云祁简短地回答,接过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泽宇看着他的背影,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个小孩挺有意思。
后来他打听到云祁的年龄和**,对这个“小天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不是那种会被天才光环唬住的人,他就是单纯地好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满是成年人的大学校园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于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云祁。食堂里碰到就坐在一起吃饭,图书馆里看到就打个招呼,周末的时候敲敲他宿舍的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篮球。云祁一开始对他的热情反应冷淡,但架不住陆泽宇的“死缠烂打”,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聒噪但靠谱的朋友。
真正让两人成为至交的,是大一那年冬天的一件事。
云祁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在宿舍里昏睡了一天一夜,没人发现。陆泽宇那天晚上去找他借笔记,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觉得不对劲,找宿管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发现云祁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二话没说,背起云祁就往校医院跑。校医院处理不了,他又叫了救护车,把云祁送到附属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再晚来几个小时可能就危险了。
云祁在医院住了五天,陆泽宇每天都去看他,给他带饭、陪他聊天、帮他抄笔记。云祁出院那天,看着陆泽宇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陆泽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说谢谢?我以为你只会说‘嗯’。”
云祁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陆泽宇第一次看到他笑。
从那天起,云祁把陆泽宇当成了真正的朋友。虽然他的表达方式依然很“云祁”——不会说太多煽情的话,不会频繁地联系,但陆泽宇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到场的人。
他们的友谊就是这样建立的——不轰轰烈烈,不甜言蜜语,但扎实得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雨不动。
所以,当云祁发现安潼和陆泽宇走得很近的时候,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怀疑陆泽宇的人品,也不怀疑安潼对他的感情。但他就是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像是动物本能地感知到领地被入侵,不是因为入侵者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入侵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事情的起因,要从大三开学后的第一周说起。
安潼的文学社要办一场“京华秋韵”主题的读书会,需要借一个大教室做场地。文学社的社长是个大三的女生,跟学生会的人不太熟,借场地的事情一直搞不定。安潼作为副社长,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
她去找学生会的时候,负责场地审批的恰好是陆泽宇。
陆泽宇大二的时候被选进了学生会,在校外联部挂了个职,主要是因为他社交能力强,能帮学生会拉到赞助。场地审批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那天负责这块的同学正好请了病假,他临时帮忙顶班。
安潼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看到陆泽宇坐在桌前,有些意外:“陆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陆泽宇抬起头,看到是安潼,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笔:“临时帮忙。你怎么来了?要借场地?”
安潼把读书会的事情说了一遍,陆泽宇听完,翻了翻场地登记本,皱了皱眉:“这个时间段的大教室都已经被借出去了,只剩下一间小教室,最多能坐三十个人,你们读书会多少人?”
“报名的大概有六十多个。”安潼有些发愁。
陆泽宇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帮你协调一下。三楼的多功能厅那天下午本来是校领导的会议,但据说临时取消了,我去跟负责的老师确认一下,如果能用,那间可以坐一百多人,完全够用。”
安潼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陆学长!”
陆泽宇笑着摆了摆手:“别叫我学长了,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名字就行。”
“那……泽宇哥?”安潼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陆泽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行。”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这件事之后,安潼和陆泽宇的接触就多了起来。
陆泽宇帮安潼搞定了场地,读书会办得很成功,安潼专门发消息感谢他,说想请他吃饭。陆泽宇说不用客气,安潼坚持,最后两人约在学校东门外的一家湘菜馆吃了一顿饭。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人聊了很多。陆泽宇发现安潼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聊天对象——她不是那种只会听不会说的女生,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而且表达得清晰而有条理。聊到文学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发光,那种光芒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爱。
“你真的很喜欢文学。”陆泽宇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安潼笑了笑:“嗯,从小就喜欢。我妈妈说我三岁的时候就会拿着图画书一本正经地‘读’,其实一个字都不认识,就是在模仿大人看书的样子。”
陆泽宇被她的描述逗笑了:“那你现在读了多少书了?”
“没数过,”安潼想了想,“大概……几百本吧。我妈妈书房里的书我基本都读过。”
“**妈也是学中文的?”
安潼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陆泽宇观察力敏锐,几乎注意不到。她垂下眼睛,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轻了一些:“我妈妈……以前是学艺术的,后来嫁给我爸就没再工作了。但她很喜欢读书,家里最多的就是书。”
陆泽宇感觉到这个话题可能触及了安潼不太愿意多谈的东西,便没有再追问,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那顿饭之后,安潼和陆泽宇的关系拉近了很多。他们不再是“朋友的室友”和“室友的青梅竹马”这种拐弯抹角的关系,而是成了真正的朋友。
这种“朋友”关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迅速升温。
起因是安潼选修了一门课——“中国古典文献学”。
这门课是中文系大三的必修课,内容涉及古籍版本、校勘、目录、辑佚等专业知识,枯燥且艰深。安潼虽然努力,但毕竟没有古文献学的底子,学起来很吃力。期中论文的题目是校勘一部唐代文集的几个版本,写出校勘记和考辨文章,安潼对着那几个版本的古籍复印件看了一整个周末,头都大了,还是理不出头绪。
陆泽宇知道她在为这门课发愁,是在一次偶然的聊天中。安潼在微信上跟他吐槽了一句“文献学要了我的命”,陆泽宇回复说:“文献学?我选修过,挺有意思的。”
安潼惊讶:“你还选修过文献学?你不是医学生吗?”
“医学生也可以有点人文素养嘛。”陆泽宇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你那篇论文写的是什么内容?我帮你看看。”
安潼把论文题目发过去,陆泽宇看了之后,很快就发来了一份详细的参考文献清单和校勘思路框架。安潼按照他的框架去整理材料,果然思路清晰了很多。她又花了三天时间写完初稿,发给陆泽宇看,陆泽宇又帮她逐段修改,从校勘记的格式到考辨文章的逻辑结构,每一处都给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
最终的论文,安潼拿了A。
她在微信上给陆泽宇发了一大段感谢的话,陆泽宇回复说:“不用谢,举手之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安潼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她从小就是个独立的人,不太习惯向别人求助,但陆泽宇给她的感觉是——求助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信任。他不会因为她需要帮助就看低她,反而会因为她的信任而感到被重视。
这种感觉,在云祁那里是体会不到的。
不是云祁不好,而是云祁太好了。好到安潼觉得自己的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好到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云祁太强了,强到安潼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必须也要足够强,才配得上他。
但在陆泽宇面前,她不需要假装坚强。他可以接受她的不完美,可以耐心地听她吐槽那些在他眼里可能很简单的问题,可以毫无架子地帮她修改论文、整理资料,做完之后还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举手之劳”。
这种轻松、平等、没有压力的相处方式,让安潼觉得舒服。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舒服”,正在悄悄地变成一种让她更加不确定的东西。
而云祁,正在用一种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方式,表达他的不满。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那年的十月。
京大每年秋天都会举办一场校园文化节,各个社团都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办展览、做演出、搞比赛,整个校园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安潼所在的文学社今年要办一个“诗词大会”的活动,邀请全校师生参加,现场对诗、飞花令、诗词接龙,奖品是文学社自己设计的一套书签和明信片。
安潼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从前期的策划、宣传到现场的执行,她全程参与,忙得脚不沾地。陆泽宇作为学生会的成员,负责协助各个社团的活动,恰好被分派到了文学社这一组。
两人因为这次活动,接触更加频繁了。
活动前一周的每天晚上,安潼和陆泽宇都会在文学社的活动室里碰头,核对流程、确认物资、排练主持词。活动室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堆满了书和杂物,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摇晃的折叠桌旁边,头顶是一盏昏黄的日光灯,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安潼有时候会带一些零食来分享,陆泽宇总是笑她“吃这么多还不胖”,安潼就瞪他一眼说“谁说我吃不胖了,我只是不告诉你”,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那些夜晚,在狭窄的活动室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零食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生长。
安潼没有意识到。
陆泽宇意识到了,但他选择了沉默。
云祁,也意识到了。
文化节那天,“诗词大会”的活动现场人山人海,文学社的摊位前挤满了来参加对诗的同学。安潼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站在摊位后面,笑盈盈地给答对题目的同学发奖品。她的脸被秋日的阳光晒得微微泛红,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好看极了。
陆泽宇站在她旁边,负责维持秩序和引导参与者。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整个人干净利落,跟安潼站在一起,远远看去竟然有几分般配。
云祁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安潼和陆泽宇身上。
他今天本来是要去图书馆的,但他“恰好”路过文化节的场地,“恰好”看到了文学社的摊位,“恰好”看到了安潼和陆泽宇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然后他就走不动了。
他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他看到安潼笑着跟陆泽宇说话,看到她伸手拍了拍陆泽宇的手臂(因为陆泽宇说了一句什么话把她逗笑了),看到陆泽宇弯下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签,看到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捡、手指碰在一起、然后迅速分开的瞬间。
那个瞬间,云祁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变形了,咖啡从杯盖缝隙里溢出来,淌了他一手。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咖啡沿着手指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云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祁回头,看到陆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你怎么在这儿?来找安潼?”陆泽宇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云祁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路过。”
陆泽宇注意到他手里被捏变形的咖啡杯和他满手的咖啡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他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云祁:“擦擦手吧。”
云祁没有接。
他看着陆泽宇,用一种陆泽宇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陆泽宇。”云祁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嗯?”
“你是不是喜欢安潼?”
空气忽然凝固了。
秋风卷着银杏叶从两人之间飘过,金黄的叶片在空中旋转、飘落,落在云祁的肩上,落在陆泽宇的水瓶上,落在地上,铺成薄薄的一层。
陆泽宇看着云祁,云祁看着陆泽宇,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陆泽宇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有一点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坦荡。
“是。”他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狡辩,没有遮掩,也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他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好像在说一件早就应该被说出来的事情。
云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泽宇继续说:“但我知道她心里的人是你。从第一天我就知道。”
云祁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会做什么,”陆泽宇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诚恳,“我也不会让安潼为难。我对她的好感,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无关,跟你无关。你不需要把我当成威胁,因为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是。”
云祁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泽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云祁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
陆泽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云祁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我还是……不舒服。”
这是云祁第一次在陆泽宇面前,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情绪。他一向是那种把所有感受都藏在冰山之下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爱憎不言语,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能不动声色。但此刻,他对陆泽宇说了实话——“我不舒服”。
这四个字,比任何愤怒的指责、任何冰冷的警告都更有力量。因为那不是云祁在宣示**,不是他在威胁一个潜在的情敌,而是他在向自己的朋友坦白自己的脆弱——我不怕你抢走她,因为我确信她不会走。但我不舒服,因为你在她身边,你看到了她笑的样子、她认真的样子、她发光的样子,那些样子,本来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陆泽宇听懂了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把水瓶塞到云祁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安潼在那边等我们呢。她买了你爱喝的****,说等会儿给你送过去,我看她太忙了,就替她拿过来了。”
他指了指摊位旁边的一个袋子,里面确实放着几盒****。
云祁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没有再说别的,拿着那瓶水,朝安潼的方向走去。
陆泽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秋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微微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云祁。”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承认吗?因为我知道,我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她看你的眼神,跟我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种眼里只有一个人的眼神,我骗不了自己。”
文化节之后,安潼感觉到云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还是会每天给她发消息,还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还是会在她笑的时候露出那种只有她能看到的表情。但有些东西变了,变得微妙而清晰。
比如,他来找她的频率变高了。
以前他们一周见两三次面,现在变成了几乎每天一次。以前他来接她下课都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现在他会直接走到教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等她收拾东西。以前他们吃饭都是随意找一家食堂,现在云祁会提前选好餐厅,有时候是学校附近的小馆子,有时候是他开车带她去远一点的地方,吃一些安潼没吃过的菜。
安潼问他:“你怎么忽然这么有空了?”
云祁面不改色地说:“课少了。”
安潼知道他在说谎。法学院的课大三才是重头戏,怎么可能课少了?但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喜欢他来找她的感觉——那种被需要、被在意、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再比如,他对她身边出现的人,变得更加警觉了。
以前安潼跟男性同学一起做小组作业,云祁最多问一句“跟谁”,现在他会问“哪个系的”、“认识多久了”、“你们作业什么时候交”,问完之后还会在交作业那天准时出现,美其名曰“接你去吃饭”,实际上就是去看一眼那个“谁”到底长什么样。
安潼的室友林薇薇有一次看到云祁来接安潼,忍不住跟苏念吐槽:“你说云祁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安潼去个图书馆他都要问清楚是哪个阅览室、坐到几点,这是男朋友还是监护人?”
苏念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男朋友兼监护人,不矛盾。”
周晓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我觉得挺甜的,有一个这么在乎你的男人,多好啊。”
林薇薇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她看向安潼背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那是嫉妒,是羡慕,是一种“凭什么她能得到这一切”的不甘。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安潼对这些变化不是没有感觉,但她选择了接受。
因为她知道,云祁的“占有欲”不是不信任,而是——他太在乎了。在乎到害怕失去,害怕到要用各种方式来确认“她是我的”。这种在乎,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安心。
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之一。
但安潼不知道的是,云祁的“占有欲”在这个秋天变得更加浓烈,有一个她看不见的原因——他怕了。
他怕陆泽宇。
不是怕安潼会被陆泽宇抢走,而是怕陆泽宇能做到一些他做不到的事情。
陆泽宇温和、耐心、善解人意,他能耐心地听安潼吐槽那些在他看来很琐碎的事情,能放下身段帮安潼做那些在他看来很小儿科的事情,能用最舒服的方式陪伴在安潼身边,不需要她刻意去迎合、去追赶、去变得足够强大。
而云祁呢?
他习惯了做强者,习惯了解决问题,习惯了站在高处俯瞰一切。他可以帮安潼解决任何困难,但他不知道怎么在她不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他可以在安潼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保护她,但他不知道怎么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解决问题”的方式去安慰她,而是单纯地、笨拙地、哪怕什么用都没有,只是陪着她。
这是他的短板。
而陆泽宇,恰好擅长这个。
所以云祁怕了。他怕有一**潼会发现,跟陆泽宇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更轻松、更自在、更不需要费力。他怕有一**潼会厌倦了他的强势和霸道,厌倦了他那种“我是为你好的”的关心方式,转身投向一个更温柔、更体贴、更懂得怎么爱她的人。
这种恐惧,他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安潼。但它在暗处生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缠越紧,让他越来越窒息。
而他应对这种恐惧的方式,就是把安潼抓得更紧。
那年十一月,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天空撒了一把盐。安潼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漫天的雪花发呆,她忘了带伞,围巾也落在宿舍了,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手机响了,是云祁的消息:“在图书馆?”
“嗯,准备回去了。”
“等我。”
不到十分钟,云祁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他走到安潼面前,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来,绕到安潼脖子上,围了两圈,打了个结。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安潼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被包裹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走吧。”云祁撑开伞,举到她头顶。
他们并肩走进雪里,伞还是歪的,大部分伞面都在安潼那边,云祁的半边肩膀很快落了一层细碎的雪。安潼伸手想把伞推正,云祁的手握得更紧,伞纹丝不动。
“你每次都这样。”安潼小声说。
“哪样?”云祁明知故问。
“伞歪了也不管。”
“没歪。”
安潼抬头看着他,他的睫毛上沾了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但侧脸的线条依然好看得不像话。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这场雪。
“云祁。”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云起哥哥”,不是“云起”,而是“云祁”。这是她最近才开始叫的,因为他去年改了名字,从“云起”改成了“云祁”。她问过他为什么改名字,他说“云起”是爷爷取的,背负了太多期望,“云祁”是他自己选的,祁字有盛大、广阔之意,他希望自己能活得更自由一些。
安潼觉得这个解释很云祁——外表张扬,内心深沉,看似叛逆,实则清醒。
“嗯?”云祁低头看她。
“没什么。”安潼笑了笑,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叫你一声。”
云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浅很浅的笑。
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像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他们走过未名湖,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雪落在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白色的纱。博雅塔在雪中静默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来来往往的青春和爱情。
安潼走在云祁左边,他的手虚虚地揽着她的肩膀,伞稳稳地举在她头顶。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风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这个画面,被一个路过的同学拍了下来,发到了校园论坛上。配文只有四个字——“神仙眷侣”。
帖子下面,有人评论说:“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有人说:“云祁看安潼的眼神,我死了。”还有人@了自己的男朋友,说:“你看看人家。”
只有一个人,看着这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陆泽宇把照片放大了,看着云祁微微侧头看向安潼的侧脸,看着安潼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弯弯的眼睛,看着那把明显偏向一边的伞,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感受到的亲密和默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他想起那天在文化节上,云祁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安潼”,他回答“是”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那后半句话是——“但我不会让她知道。因为她的幸福,不在我这儿。”
窗外,雪还在下。
京大的校园被白色覆盖,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未名湖、博雅塔、银杏大道、图书馆、教学楼,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美得不真实。
而在这片白色之下,暗潮正在涌动。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质,有些东西正在暗中酝酿,等待着在某一个节点,轰然爆发。
林薇薇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手里捏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安潼和云祁在雪中的那张照片,她的目光落在安潼脸上那个幸福的笑容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退出照片,打开了一个对话框。对方是一个她不怎么熟悉的人,是她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的,那人自称是某个娱乐传媒公司的实习生,说可以帮人“制造热点”。
她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了一本专业书。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陆泽宇站在文化节的摊位上,弯下腰帮安潼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签,两个人手指碰在一起,然后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秒,笑了。
那个笑容,陆泽宇从来没有对她笑过。
林薇薇把书合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将会改变四个人的命运。
而此刻,安潼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正走在雪中,身边是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脖子上围着他戴过的围巾,头顶是他撑着的伞,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和幸福。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雪,是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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