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园试探，燕窝**------------------------------------------，冻土初解，紫禁城的檐角终于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春意。，御花园里的枯枝冒出嫩黄新芽，池水破冰流淌，风里带着草木苏醒的清香。曾经冰封的庭院焕发生机，可季书瑶心中，却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面色重新变得莹白红润，眉眼间的病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锐利。每日清晨，她亲自照料顾景平起身、洗漱、用早膳，随后陪着儿子在暖阁识字、描红、听太傅讲学，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便带着云袖与顾景平，到御花园僻静的赏春亭静坐歇息。，她眼中只有帝王情爱，满心都是儿女情长，从未真正看过这紫禁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以为深宫是情爱温床，是荣华富贵之地，直到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家破人亡，才彻底清醒 —— 这红墙之内，从来都是不见血的战场，每一步都藏着算计，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每一份温柔背后，都可能是致命的杀招。，她再不会被表象迷惑。、每一处假山、每一个拐角，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哪些地方人多眼杂，哪些地方僻静少人，哪些位置容易被人偷听、被人暗算，她都一一摸清。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轻信他人的宸妃，而是手握底牌、心怀利刃、步步为营的复仇者。，阳光格外和煦，金辉洒满整座御花园。，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未施浓妆，却依旧明艳动人，气度雍容。她斜倚在赏春亭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顾景平乖乖坐在她腿上，小手捧着一本小人书，听得格外认真。，手中捧着暖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自上次林清木送点心被拒之后，云袖越发明白，自家娘娘面对的是何等阴险狡诈的敌人，一言一行都必须万分小心。“娘亲，书本里的小兔子，真的能打败大灰狼吗？” 顾景平仰起小脸，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眼神里满是童真。，看着儿子稚嫩无害的脸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冰冷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池温水。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景平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然能。小兔子看似弱小，可它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必须坚持的信念，只要足够勇敢、足够清醒，不被大灰狼的花言巧语**，不害怕它的恐吓，就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既是说给儿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就是那只轻信谎言、软弱可欺的兔子，被林清木伪装的温柔**，被顾砚辰虚假的宠爱迷惑，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下场。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拿起利刃，撕破所有伪装，让所有豺狼虎豹，都付出代价。，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那平儿也要做勇敢的小兔子，保护娘亲，不让坏人欺负娘亲。”
季书瑶心中一暖，正想开口说话，一阵细碎刻意的脚步声，从石子小路的尽头传来。
脚步声轻柔缓慢，带着十足的刻意，明显是想引起亭中人的注意，却又装作无意路过的模样。
紧接着，一道娇柔婉转、软糯动听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亲昵，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
“原来宸妃姐姐在这里晒太阳，真是好雅致、好惬意。臣妾远远看着，就觉得心中安宁。”
季书瑶眼神瞬间微凝，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漠冷冽。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林清木。
时隔三日，这条毒蛇，终于又按捺不住，主动爬出来试探了。
季书瑶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斜倚的姿势，一手轻轻揽着顾景平，一手慢悠悠地翻着绘本，动作从容不迫，气度沉稳，完全没有将来人放在眼里。
这份冷淡与疏离，与前世对林清木的温和亲近，判若两人。
林清木走到赏春亭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低着头，一副恭敬乖巧的模样。她今日换了一身淡蓝色宫装，裙摆绣着浅粉色缠枝桃花纹样，头上仅簪一支珍珠珠花，耳上坠着小巧的玉坠，妆容淡雅素净，没有任何张扬华贵的装饰，完美扮演着出身低微、温婉无害、不争不抢的白月光形象。
她身后跟着两名贴身宫女，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食盒，一人手中捧着软垫，步履轻盈，神态恭敬。
走到亭中，林清木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温婉，声音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臣妾林清木，见过宸妃姐姐，愿姐姐身体安康。”
一套礼数做得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懂事乖巧、温柔体贴的低位妃嫔。
前世的季书瑶，就是被这副完美无缺的表象**，对她心生怜惜，处处维护，处处提携，亲手将毒蛇养在身边。
可现在，季书瑶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淡淡落在林清木身上，没有起身，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
“林答应不必多礼，坐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分温度，保持着高位妃嫔对低位妃嫔的疏离与威仪，不亲近、不热络、不给予任何可乘之机。
林清木脸上的笑容几不**地僵了一下，心中暗自咬牙。
三日之前，在和顺宫，她送点心被拒，当众碰壁，丢尽脸面，回去之后辗转反侧，恨得彻夜难眠。她思来想去，认定季书瑶只是一时病中烦躁，并非真的对她产生戒心。
今日她特意精心准备，带着炖品前来示好，就是想挽回局面，重新博取季书瑶的信任，再寻找机会下手。
可季书瑶今日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加冷淡，更加疏离，分明是打心底里厌恶她、防备她。
林清木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的模样，依着身旁的石凳轻轻坐下，坐姿端庄，不敢有半分逾越。
她的目光，立刻落在宫女手中的描金食盒上，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关切：
“姐姐，今日日光正好，风和日丽，臣妾想着姐姐大病初愈，身子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特意一早便去御膳房，亲自盯着，炖了一碗燕窝。这燕窝是上好的白燕，加了百合、莲子、红枣，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最是滋阴养胃、补气养血，给姐姐补身子最合适不过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 “关切”，仿佛真的是一片赤诚，一心一意为季书瑶着想。
云袖站在一旁，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季书瑶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食盒，压低声音对季书瑶道：
“娘娘，这林答应又来送东西了，上一次的点心就有问题，这燕窝…… 定然也不安好心，娘娘千万不能碰！”
季书瑶轻轻拍了拍云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不必惊慌。
她心中冷笑。
燕窝？百合莲子？文火慢炖？
林清木倒是越来越会演戏了。
前世，林清木就是用这一碗碗看似滋补的燕窝，一点点给她下慢性寒药。那药物无色无味，融入燕窝之中，根本无法察觉，长期服用，会让女子体质日渐虚寒，气血不足，面色萎黄，难以受孕，就算曾经有过子嗣，也会先天体弱、百病缠身。
她后来身子日渐虚弱，无法侍寝，失去帝王宠爱，顾景平从小体弱多病、药不离身，根源全都在这一碗碗 “温柔体贴” 的燕窝里。
好一个林清木，好一朵毒莲花！前世的账，她还没来得及算，今生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季书瑶抬眸，看向林清木，脸上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容，语气平静无波：
“多谢林答应一片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刚用过午膳不久，胃里尚且胀满，实在吃不下任何滋补之物，怕是要辜负常在的一片苦心了。”
她语气客气，态度却十分明确，直接拒绝。
林清木脸上的笑容再次一僵，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随即又被浓浓的委屈取代。
她猛地低下头，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要强忍不哭的模样，声音哽咽，柔弱不堪：
“姐姐…… 臣妾知道姐姐身子贵重，可这燕窝，是臣妾天不亮就起来盯着炖的，一步都不敢离开，就怕火候不够，药效不佳。姐姐若是不肯吃，臣妾…… 臣妾的一片真心，就全都白费了……”
她说着，拿起食盒中的银勺，亲自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递到季书瑶面前，动作虔诚，眼神恳切：
“姐姐，就尝一小口好不好？就一小口。若是不合口味，臣妾以后再也不敢勉强姐姐了。姐姐入宫多年，盛宠冠绝六宫，是后宫所有姐妹的表率，一向宽厚仁慈，怎么能这般狠心，拒绝臣妾的一片真心呢？”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先是卖惨示弱，博取同情；再以 “真心” 绑架，道德施压；最后暗指季书瑶 “狠心不仁慈恃宠而骄”，贬低季书瑶的气度，抬高自己的委屈。
若是不明真相之人，见到林清木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听到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定然会觉得季书瑶仗着身份尊贵、盛宠在身，故意**低位妃嫔，冷酷无情。
前世，季书瑶每次都被她这番说辞拿捏，心软妥协，一步步落入陷阱。
可现在，季书瑶看着她这副做作的姿态，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刚想开口，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穿林清木的把戏，腿上的顾景平却突然轻轻一动，从她怀中滑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迈着坚定的小步子，一步步走到林清木面前，仰起一张稚嫩却认真的小脸，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林清木，没有丝毫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