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玄阴尸篆  |  作者:许仙馹蛇  |  更新:2026-04-26
最后一代守山人------------------------------------------,听着糙,实则险。崖是刀劈的,云是墨染的,风一过,林涛如鬼哭。这地界,寻常人寻不着,寻着了也进不来,硬闯的,多半就留在那终年不散的雾气里,成了滋养草木的养分。,守了这山多少年,怕是祖师爷的牌位都记不清了。到我这儿,是最后一代。,名字是师父捡到我时随口起的。他说那天天寒地冻,我裹在一床破棉絮里,被扔在山脚的溪水边,居然没哭,只睁着眼看他。他觉得稀奇,又觉得这娃儿根骨清奇得有点邪乎,掐指一算,竟算出一片混沌。老头儿犯了拧,偏不信邪,就把我拎回了这藏在云雾深处的道观。,几间瓦房歪斜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黄泥和碎石的筋骨。正殿供着三清,香火冷清,供果通常是后山自己长的野梨酸枣。师父说,心诚就行,祖师爷不挑。,常年一件洗得发灰、打着补丁的道袍,趿拉着一双露趾的破草鞋。胡子头发乱蓬蓬纠在一起,眼神却偶尔亮得骇人,像能把人里外看个透。他没什么高人风范,最大的爱好是缩在门槛上晒太阳,逮着机会就跟我叨叨玄门过往的辉煌,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一剑光寒十九洲”,末了总要重重叹口气,斜眼瞥我:“到你这儿,算是完了,能把这观门看好,别让它塌了砸着祖师爷,就算你大功一件。”。五岁扎马步,对着瀑布冲拳头,师父说练的是“定力”;七岁认星斗、背卦辞,拗口得像咒语;十岁学画符,朱砂掺了雄鸡血,黄表纸糟蹋了不知多少,师父肉疼得直抽抽;十二岁开始抱着本纸张酥脆、满是虫眼的《玄阴尸篆》当睡前读物,起初也怕,后来只觉得里面描述的各种炼尸法门,还没后山饿肚子的野狼眼神瘆人。“道体”,是百年、不、千年不遇的奇才。骨骼清奇,经脉通畅,是块顶好的材料。可我这材料,似乎有点不对劲。,我能吃。不是一般的能吃。米缸里见底的糙米,野菜糊糊,师父从山下偶尔换回来的粗面饼子,到我这儿,风卷残云。师父常常端着空碗,看着我依旧平坦的肚子,眼神惊疑不定,仿佛我肚子里连着个无底洞。他一度怀疑我是不是被什么**鬼附了身,偷偷用柳叶水给我洗眼睛,拿桃木剑拍我后背,自然啥也没看出来。,我学东西,快,但邪性。同样的清风诀,师兄们练了,能勉强拂动落叶;我捏诀念咒,往往平地起怪风,能把晾衣绳上的道袍卷到后山坳里去。同样的驱邪符,别人用了,小鬼退避;我画出来的,有次差点把师父养了十几年、有点灵性的大公鸡给震得口吐白沫,萎靡了好几天。师父痛心疾首:“祖宗,你这是驱邪还是超度啊?力道收着点!咱们是守山人,不是拆迁办!”。我已经很收着了,感觉就跟呼吸一样自然,谁知道它们那么不经碰。,枯燥,但也简单。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在这老牛背上,守着破观,对着糊涂师父,直到跟他一样老,一样晒着太阳等死。。,换上了那件只有年节才取出、同样陈旧但还算整洁的道袍,让我给三清上了香。他坐在院里的老石磨盘上,吧嗒着早烟袋,烟雾缭绕里,看不清神色。“还娃,”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跟了我十八年。有些事,该告诉你了。”,心里有点打鼓。
“咱们玄门守的,不光是这座山。”师父用烟杆指了指脚下,“这山底下,镇着东西。年代太久,是啥,祖师爷的手札里也语焉不详,只说‘大凶’,‘不可出’。守山一脉,代代相传,以自身为锁,以道统为链,将它牢牢锁着。人丁越旺,道统越盛,这锁就越牢靠。”
他叹了口气,烟雾浓得化不开:“可你看看,到你这儿,就剩咱们爷俩啦。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你……你这道体,唉。”
我心里一沉。
师父磕了磕烟灰,像是下了决心:“来,伸手。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的命数,也看看这玄门,还有没有以后。”
我伸出左手。师父枯瘦的手指搭上我的腕子,冰凉。他没看掌纹,而是闭了眼,另一只手飞快掐算,嘴唇无声翕动。院里忽然极静,连风声都停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师父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开始发白,掐算的手指越来越快,最后竟微微痉挛起来。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突然,他身体剧震,猛地睁开眼,“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溅在石磨盘上,触目惊心。
“师父!”我吓得跳起来。
师父抬手止住我,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还有更深沉的、我那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上下下,死死盯着。
“师父,您怎么了?算到什么了?”我慌了。
师父不说话,只是喘,眼神直勾勾的。半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下去,声音飘忽得像要散了:
“奇才……果然是‘奇’才……哈哈哈……”他笑了起来,比哭还难听,“道体通玄,命数却……却是一片浑噩深渊!劫数……好大的劫数!缠着你,也缠着这玄门……不,不对……”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如铁箍:“你不只是‘应劫’……你本身……就是……”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我吓坏了,想去找水,却被他死死拉住。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
“下山!”师父猛地甩开我,背过身去,肩胛骨在道袍下尖锐地耸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暴戾的决绝,“滚!现在就滚下山去!别回头!永远别再回来!”
我懵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师父……您说什么?您不要我了?我做错什么了?那卦……”
“闭嘴!”师父厉声打断,却不回头,只是肩膀颤抖得厉害,“老子养你十八年,仁至义尽!你不是能吃吗?山下有大把的饭!你不是能耐大吗?山下有的是鬼怪给你显摆!守山?守个屁!这破观,这锁,老子自己扛!滚!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我打断你的腿!”
他抄起倚在墙角的扫帚,作势要打,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佝偻的、仿佛瞬间被山压垮的背影,又看看石磨盘上那滩刺眼的血。十八年的养育,点点滴滴,和此刻绝情驱赶的狰狞面孔,在我脑子里疯狂撕扯。
心口像被那石磨碾过,闷痛得无法呼吸。酸热之气直冲眼眶。
我“扑通”一声跪下,对着他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砰然有声。
没起身,就那样跪着,哽咽道:“师父……保重。”
说完,我爬起来,转身冲进了我住了十八年、低矮阴暗的屋子。没什么行李,只有几件换洗的旧道袍(打了补丁的),一本翻烂了的《玄阴尸篆》,一把师父早年给我削着玩的桃木小剑(玩具性质),还有角落里攒下的十几枚铜板(山下能换点吃的?)。胡乱卷成一个包袱,甩在肩上。
走出房门,师父还站在石磨边,背对着我,像一尊迅速风干、开裂的泥塑。山风卷起他灰白的乱发和破旧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更显孤峭。
我没再说话,咬咬牙,埋头冲向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冲向外面的山道,冲向下山的茫茫云雾。
踏出道观门槛的刹那,我恍惚听见一声极低、极快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娃啊……别怪师父……你这命,这山……担不起啊……”
我猛地顿住脚步,回头。
道观门口空荡荡,只有那扇破门在风里微微晃动。师父的身影,已然不见。
山雾弥漫,迅速吞没了来路,也模糊了那座生活了十八年的破旧道观。前路迷茫,山阶湿滑,向下蜿蜒,隐入不可知的深谷。
我就这样,背着小小的包袱,怀揣着几枚铜板、一本邪书、一把玩具木剑,穿着一身补丁道袍,揣着一颗被莫名驱逐而惶惑冰冷的心,一步一步,走下了老牛背。
身后,是我唯一熟悉的世界,正在浓雾中闭合。
前方,是传说中红尘万丈、鬼魅横行的人间。
我,姜还,玄门最后一代守山人,像个被嫌弃的包袱,被我的师父,扔进了这茫茫尘世。
而他最后教我的、或许也是唯一真正“有用”的“术法”,是在我十三岁那年,他下山用山货换盐巴,回来晚了,我做得前胸贴后背,缠着他问山上怎么才能快点弄到吃的。他被烦得不行,随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纹,嘟囔道:“**鬼投胎啊你?记着这个,想着你要吃的东西,或许……有点用。不过小心,时灵时不灵,别抱指望。”
那符纹,有点像乌团,又有点像漩涡,怪得很。
我记住了。只是从未有机会,也不敢在山上用。
现在,我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手里仅有的十几枚铜板,苦笑。
师父,您这算不算是……教我用道术……点外卖?
山风更冷了。我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消失在蜿蜒向下的石阶尽头。
雾,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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