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碎裂的屏幕闪烁着诡异的电光,宁希那张支离破碎的脸在紫青色的色块中扭曲,像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残次品。
贺骁臣站在满地狼藉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种失控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爬升,最后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棋局里唯一的执棋者。
宁希是他的卒,也是他的将,是他圈养在金丝笼里、连羽毛修剪成什么形状都要由他说了算的雀儿。
可刚才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原地的人。
翌日清晨,贺园。
深秋的雾气浓得化不开,湿漉漉地黏在百年古柏的叶尖上。
一阵整齐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季家的车队准时出现在了大门口,清一色的黑色轿车,低调却透着一股子老派豪门的沉稳底蕴。
宁希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素净的丝绸长裙,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
她没化妆,那张脸白得似雪,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她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简陋皮箱,里面装的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那本画册和一些旧物,贺家给她的那些名牌珠宝、高定礼服,她一件都没带。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是财富,是勒进肉里的枷锁。
二楼的露台上,林淑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眼底滑过一抹嫌恶,像是终于送走了家里的一堆垃圾。
站在她身边的盛曼倒是笑得灿烂,手指轻轻点着大理石护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快意。
“到底是个养女,拎个破箱子就想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贺家亏待了她呢。”
盛曼抿了一口茶,转头看向林淑芳。
“伯母,您看季家这阵仗,虽说季闻笙是个病秧子,但这聘礼给得倒是挺足。”
院子里,季家的管家正带着人往下搬东西。
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山银山,而是一箱箱古籍、名画,还有一盒盒价值连城的补药。
最显眼的,是每一份礼盒上都贴着一张浅蓝色的手写字条。
字迹清俊,温润如玉。
“天冷,加衣。”
“此画甚美,愿宁小姐见之开颜。”
“季某身体抱恙,未能亲迎,万望海涵。”
这些字条在贺园这片充满算计和冷漠的土地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宁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一张张字条,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她从未在贺骁臣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尊重。
哪怕这种尊重是建立在一场交易之上。
她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贺骁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厅处。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浑身上下都冒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宁希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贺先生。”
这一声“贺先生”,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贺骁臣的脸上。
他盯着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视线最后落在她手里那个寒酸的皮箱上。
“你就带这些东西去?”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质问。
宁希垂下眼睫。
“这些就够了。”
贺骁臣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宁希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