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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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前夜,姚清几乎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对明日盛景的想象,夹杂着对沈从寰脾气的几分忐忑。
但这点忐忑,在第二天一早,看到赵嬷嬷亲自送来的一身崭新衣裙和两样简单却不失精致的头饰时,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淡了。
“明日跟着世子爷出门,代表的是国公府的体面,穿戴不可太寒酸,落了府里的面子。”赵嬷嬷将一套水蓝色的细布交领襦裙并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的半臂放在姚清床上,又放下两支素银簪子和一朵小巧的淡粉色绢花,“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给你的。快试试合不合身。”
姚清摸着那触手柔软光滑的衣料,简直受宠若惊。这可比她平日穿的粗布衣服好太多了!颜色也清爽雅致。她连忙道谢,在赵嬷嬷的帮助下换上新衣。尺寸竟然颇为合身,衬得她身姿更加窈窕,肤色也仿佛白皙透亮了几分。
“嗯,不错。”赵嬷嬷上下打量着她,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皱起眉,“只是这头发……你平日就只会梳那一种最简单的?”
姚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一个现代人,能勉强学会把长发挽成不散开的发髻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些复杂的古代发型对她来说堪比高数。
“过来坐下。”赵嬷嬷叹了口气,将她按在妆台前,“今日我替你梳个利落些的,既不失礼,也方便行动。”
赵嬷嬷的手很巧,几下便将姚清的长发拢起,在脑后偏上的位置盘了一个清爽的圆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又用另一支稍短些的插在侧面加固,最后将那朵淡粉绢花斜斜簪在髻边。没有多余的珠翠,却显得人格外干净精神,又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好了,瞧瞧。”赵嬷嬷将她转向铜镜。
铜镜昏黄,映出的人影有些模糊,但姚清还是被镜中的自己小小惊艳了一下。水蓝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在精心梳理的发髻和绢花的点缀下,更显灵动精致。
褪去了平日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带来的黯淡,此刻的她,宛如一颗被拭去尘埃的明珠,骤然绽放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独有的、逼人的青春与美丽。
“嬷嬷手真巧!谢谢嬷嬷!”姚清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喜不自胜。
赵嬷嬷看着她欢喜的样子,也露出一丝笑意,叮嘱道:“行了,收拾利索了就好。记住,出门在外,务必谨言慎行,跟紧世子爷,莫要乱跑,莫要多看,莫要多话。”
“是,奴婢记住了!”
午后,沈从寰的车驾准备妥当。他今日也换了一身墨蓝色暗云纹的锦袍,衬得脸色似乎没那么苍白,只是眉眼间的疏离冷淡依旧。李伯推着他来到二门外,随行的两名护卫已肃立一旁。
然后,他便看到了被赵嬷嬷领过来的姚清。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她生得极好。但平日那身粗糙褪色的丫鬟服,多少掩盖了她的光彩,让她更像一幅蒙尘的仕女图。
而此刻,水蓝与月白,恰如雨过天晴的天空,将她整个人都照亮了。梳得整齐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那朵小小的绢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平添一抹鲜活的俏丽。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收起的、因能出门而雀跃的弧度。
干净,明媚,灵动逼人。与这沉闷压抑的国公府,与他这个坐在轮椅上、满身阴郁的人,是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刺眼地夺目。
沈从寰的心跳,漏了极不规则的一拍。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惊艳与某种尖锐不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后悔了——带她出来,或许是个错误。
让她穿上这样鲜亮的衣服,梳着这样精致的发髻,暴露在人来人往的庙会之上……那些男人的目光会像**一样黏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更让他心慌的是,庙会热闹的场景,喧嚣的人声,会不会……刺激到她,让她想起什么?如果她在这种场合下突然恢复记忆……
这个念头让他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眼神也沉了下去。
“世子爷,姚清带来了。”赵嬷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姚清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因为兴奋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奴婢给世子请安。”
沈从寰目**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终究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淡淡道:“走吧。”随即示意李伯推他上车。
国公府的马车算不上极其奢华,但用料做工都十分考究,内里宽敞,铺着软垫。沈从寰上了车,姚清和另一名仆役则跟在车旁步行。车门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马车辘辘驶出定国公府所在的清静街巷,渐渐汇入越来越喧闹的人流。姚清跟在车旁,起初还谨记赵嬷嬷的叮嘱,眼观鼻鼻观心,但随着街市景象越来越繁华热闹,她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杂耍班子敲锣打鼓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卖泥人的、吹糖人的、画扇面的、表演吞剑吐火的、耍猴戏的……各种各样的摊位和表演让她眼花缭乱。空气中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脂粉味、汗味,还有夏天特有的、热烈的尘土气息。
这可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任何古装剧场景都要真实、都要鲜活百倍!人潮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古代服饰在她眼前晃动,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有布衣荆钗的平民百姓,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也有摇着扇子悠然而行的书生……这是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姚清看得心潮澎湃,几乎忘记了身边的“不定时**”,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时不时因为看到新奇玩意儿而发出低低的惊叹。这才是生活!这才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的、属于这个时代脉搏的跳动!
她只顾着看景,却没注意到,路上不少行人的目光,尤其是年轻男子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她身上。国公府丫鬟的装扮本就不俗,她又生得如此出众,气质灵动,在这喧闹的市井中,宛如一道清泉,格外引人注目。
车帘微微晃动,沈从寰的目光透过缝隙,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车旁那抹水蓝色的身影。他看到她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兴奋,那种纯粹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也感染着他死寂的心湖,漾开微澜。可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黏在她身上的、带着痴迷与打量意味的视线。
“不知检点!”他心里冷冷地评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往上涌。这个笨蛋,难道一点都没察觉?还是根本不在意?她就这么喜欢被人看?
就在这时,马车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无比。姚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像只看到小鱼干的猫。
沈从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怪的情绪。果然……还是个小丫头。一串糖葫芦就能让她眼睛发亮。
“停车。”他忽然开口。
马车停下。姚清和随行仆役都愣了一下。
沈从寰掀开车帘一角,对跟在旁边的护卫淡淡道:“去买几串糖葫芦。你们也分一分。”
护卫连忙应声去了。很快,便举着好几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回来,先恭敬地递了一串给车内的沈从寰,又分给李伯和另一名仆役,最后,将一串最大、糖衣裹得最均匀的,递给了还有些发懵的姚清。
“谢、谢世子赏。”姚清接过糖葫芦,又惊又喜,眼睛弯成了月牙,方才那点因为被人注视而产生的些许不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从寰看着手中那串他根本不会吃的糖葫芦,又瞥了一眼车外小心翼翼咬下一颗、随即眯起眼睛、满脸幸福得像是吃到什么绝世美味的姚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抿紧。
他没再看她,放下车帘,将糖葫芦随意搁在一旁的矮几上。指尖却似乎还残留着那竹签微凉的触感。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更灯火辉煌的城隍庙方向驶去。姚清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和糖衣的脆甜在口中化开,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吃到的都要美味。或许,是因为这甜味里,还掺进了第一次触摸到这个真实古代世界的兴奋喜悦,也或许,有一丝……来自那个阴郁世子罕见的、别扭的“善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心里那点对沈从寰的畏惧,似乎也随着糖葫芦的甜,悄悄融化了一点点。
而车内的沈从寰,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她满足的细小咀嚼声,和越来越近的鼎沸人声,一直微蹙的眉头,不知何时,悄然舒展了几分。庙会的喧嚣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