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庙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国公府外隐约传来的喧闹筹备声，像小猫爪子似的，时不时挠一下姚清的心。
她做事时更心不在焉了，连王斌后来悄悄跟她说，庙会那天他会托相熟的采办小厮，想办法给她带两串糖葫芦回来，都没能让她完全打起精神。
“看”和“听说”，终究是两回事。那种身临其境的热闹，被高墙彻底隔绝了。
就在姚清几乎要认命，准备靠着王斌描述的“二手庙会”和两串可能存在的糖葫芦度过这个遗憾的夏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像颗小石子砸进了她平静的丫鬟生活。
这日午后，管事赵嬷嬷将她叫到跟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严肃和些许微妙的神情。
“姚清，夫人吩咐了，”赵嬷嬷清了清嗓子，“明日城隍庙会，世子爷要出府。”
姚清心里一突，下意识低下头。沈从寰要出门？这倒是稀罕事。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盼着他出门了，府里气氛还能稍微轻松点。
“你，”赵嬷嬷的下一句话，让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明日跟着伺候。”
“我？！”姚清指着自己鼻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伺候沈从寰出府？去看庙会？这……这简直是从地狱直达天堂，不，是从郁闷直接跳到惊吓加惊喜！
“没错。”赵嬷嬷肯定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点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又语气有些古怪，“世子点名要你随行。说是……你前些日子‘伺候笔墨还算得用’，又‘安静不多话’。”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明**只需跟在世子车驾旁，听候吩咐，眼睛放亮些，手脚勤快些，务必照看好世子，不得有丝毫闪失，明白吗？”
“明、明白！”姚清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狂喜瞬间冲垮了最初的惊吓。能出府！能去看庙会！虽然是跟着沈从寰这个移动冰山加不定时**，但只要能踏出国公府那道门，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看看真实的大央朝街市，让她全程当个哑巴**板她都愿意！
“多谢嬷嬷！奴婢一定小心伺候！”她忙不迭地行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亮晶晶的欣喜，那笑容灿烂得让赵嬷嬷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摆摆手让她下去准备了。
姚清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房间的。关上门，她才敢小小地欢呼一声，攥着拳头在原地蹦了两下。
庙会！她真的能去看庙会了！虽然伴君如伴虎，但那可是庙会啊！穿越以来的第一次“放风”！
喜悦过后，一丝现实的不安又爬上心头。沈从寰……为什么要点名让她跟着？前些日子“伺候笔墨”？那不就是他发疯摔东西，她去送新砚台那次吗？那次也算“得用”？他当时明明还在冷嘲热讽。还有“安静不多话”……是嫌她平时顶嘴不够多吗？
姚清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那位世子爷诡异难测的脑回路。反正能出去就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她就把自己当成会走路的盆景，尽量降低存在感，他让干嘛就干嘛，绝不多说一句，除了庙会绝不多看一眼！
而此刻，听竹轩内，沈母周氏正用帕子按着眼角，又是欢喜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寰儿，你……你真的愿意出去走走？去看看庙会？”周氏的声音带着哽咽。自从儿子腿伤后，性情大变，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从不主动踏出府门，更别说去人声鼎沸的庙会了。
每次她和老爷提议，都会引来儿子更强烈的抗拒和阴郁的沉默。她甚至已经绝望地认为，儿子会把自己关在这方天地里一辈子。
沈从寰坐在轮椅上，侧脸对着母亲，目光落在窗外一丛修竹上，表情是一贯的淡漠，只是下颌线似乎不如往日紧绷。
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询问，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语气平淡无波：“整日闷在府里也腻了。听说今年庙会有些新花样，去看看也无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时兴起。但周氏知道，这对儿子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改变。她连连点头，泪光闪烁：“好，好！出去散散心好！娘这就去安排！多带些人，务必周全！”
“不必兴师动众。”沈从寰打断她，“李伯跟着，再带两个稳妥的护卫便是。人多眼杂，反而累赘。”
周氏犹豫了一下，但见儿子神色虽淡，却并无商量余地，只得应下：“那……好吧。务必小心。”她想起什么，又试探道，“身边要不要安排个细心的丫鬟伺候着，端茶递水也方便……”
“就姚清吧。”沈从寰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决定，“她还算稳当。”
周氏又是一愣。姚清？那个新来的、容貌过人的小丫鬟？儿子对她……似乎有些不同？但看儿子神色并无异样，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碰巧觉得那丫头合用。
“姚清那孩子是挺伶俐乖巧的，”周氏顺着他的话道，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儿子愿意出去，带谁不是带，“那就让她跟着吧。我回头让赵嬷嬷叮嘱她仔细些。”
沈从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那句“就姚清吧”说出口时，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和……隐隐的期待。他看到过她提起庙会时眼中的光亮，也看到过那光亮熄灭后的落寞。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驱使着他——或许，只是或许，他想看看那光亮重新亮起的样子。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随即被他习惯性地压下。他只是厌烦了府里的沉闷，想出去透透气，顺便……验证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而即将获得“放风”资格的姚清，此刻正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对着那身半旧不新的丫鬟衣服发愁。明天，可是要“出国公府，下基层，体验大央民俗风情”的重要日子，就穿这身？会不会给世子爷丢脸啊？虽然她只是个**板丫鬟。
算了，**板穿什么都一样。她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该如何在沈从寰眼皮子底下，最大程度地“安全”观赏庙会。
夜色渐深，国公府内，有人辗转难眠，兴奋期待；有人静坐窗前，心绪微澜；也有人满心欣慰，默默祈愿。而盛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正在无声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