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葬礼是在第三天举行的。
说是葬礼,其实很简单。
没有灵堂,没有挽联,没有花圈。
爸爸说不办了,孩子小,受不住那些场面。
可姐姐不同意:
“若若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走了总不能也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们各退了一步。
在殡仪馆租了一间小厅,只摆了几排椅子,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哥哥选的。
是我初一那年拍的证件照,扎着马尾穿着白色t恤,笑得很小心。
哥哥说这张好看:
“若若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月亮。”
来的人不多。
哥哥站在第一排,怀里抱着我的骨灰盒。
姐姐哭得站不住,被亲人扶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爸爸坐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背影佝偻得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手抖得几乎点不着火。
妈妈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她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甚至还涂了一点粉底。
她想体面地送我一程。
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被人打了两拳。
仪式开始的时候,主持人说孩子还小,说生命可贵,说希望大家节哀。
然后是默哀。
殡仪馆的钟声响了一下又一下。
我站在自己的遗像旁边,看着下面那些人。
仪式结束了,大家陆续往外走。
哥哥抱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姐姐扶着他。
爸爸跟在后面,步履蹒跚。
妈妈走在最后面,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墓园在城东,一片小山坡上。
工作人员已经把墓穴挖好了,很小一个方坑。
旁边堆着新翻的黄土,带着潮湿的腥气。
哥哥蹲下来把骨灰盒放进去,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小孩:
“若若,这里面不黑了,哥哥给你放了个小夜灯在里面,你别怕。”
我看着那个白色的骨灰盒躺在土坑里。
看着它一点一点被黄土覆盖。
姐姐扑在墓碑上:
“若若,姐姐对不起你……”
她反复说着这一句话,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和哽咽。
碑立起来了。
我的一生,只占了墓碑上短短一行字。
太阳开始西沉了,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们。
我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
想说哥哥别太难过,想说姐姐要照顾好自己,想说爸爸少抽点烟。
想说妈妈,我不恨你了。
可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阳光穿透了我的身体,我闭上了眼睛。
从此,消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