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裴景安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太医诊治了整整一个时辰。
银针、汤药、参汤轮番上阵,顾行舟气息微弱。
“殿下,”
太医跪伏在地,声音艰涩,“驸马身体已损根本,加之杖伤沉重,内腑亦有震伤。今后恐需常年将养,再难恢复如初。”
江逐月立在床前,目光扫过屋内。
炭盆里烧着劣炭,烟气呛人。
她记得,裴景安屋中铺着厚厚的绒毯,银骨炭烧得无声无息,温暖如春。
“他平日用度如何?”
江逐月声音沉冷。
管事嬷嬷颤抖着呈上簿册。
江逐月接过来,一页页翻过,脸色越来越沉。
清粥、咸菜、青菜,便是全部。
这记录,持续了三年。
而总揽公主府用度的,是裴景安。
“殿下。”
裴景安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低哑。
他走上前,眼眶泛着湿意,“是我……失职。”
他微微侧头,避开江逐月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我见他占了您太多心神,心头便像堵着什么。是我糊涂,昏了头,才在管事上怠慢了他。”
江逐月身体微僵。
“我嫉妒他。”
裴景安低声道,语气里是压抑的涩然,“我知他出身将门,与您有少年情谊。我知我比不得。可您当初答应过我,心里只我一人。”
江逐月心头猛地一刺。
那是多年前,她对裴景安许下的承诺。
那时,她尚未被立为太女,也未曾娶顾行舟进门。
她以为,给顾行舟名分,将心留给景安,便算两全。
“是我亏欠你。”
江逐月声音沙哑,抬手按了按裴景安的肩膀。
床榻之上,顾行舟闭着眼,泪水无声没入鬓发。
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耳中。
双腿折断,子嗣断绝,不怪他。
碎钉子钉进肉里,不怪他。
三年的粗茶淡饭、破屋薄衾,不怪他。
次日,江逐月在床边坐下,放缓了语气:“我已派人前往顾家旧邸,照看你双亲。”
“你父亲的老寒腿,我也遣了太医署专人调理。”
“***那边,亦送了药材补品过去。”
顾行舟骤然睁眼,眼中迸出一点微光,他撑起身体,急道:“可有家书?”
江逐月将一封信递给他。
顾行舟夺过,目光急切地掠过字迹。
只看了几行,他整个人便僵住了,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信纸飘然落地。
“行舟,见字如面。母亲已于上月十五病故,临终前唤了你的名字,怕你忧心,故迟未相告。为父亦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行舟切记,从今往后,不必再为顾家所累,不必再受任何人威胁。为父只愿你为自己而活。勿念。”
“上月十五?”
顾行舟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江逐月,声音嘶哑破碎,“我母亲……上月就去了?”
江逐月愕然,显然并不知情。
“是我。”
裴景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平静无波,“三个月前,你第二次重伤卧床时,顾家曾有信至。我怕你忧思加重,不利养伤,便自作主张,暂为保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行舟惨白的脸上,“***,似是听闻你在府中境况不佳,忧急攻心,旧疾复发。”
顾行舟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三个月前……正是他右腿重伤,缠绵病榻之时。
他怕父母担忧,强撑病体,写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书,托人送出。
那封信,根本没有出府。
“你……”
他喉咙哽咽,“你给她看了什么?你把我重伤的消息……告诉她了?”
裴景安静静看着他,没有承认,亦未否认。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
顾行舟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