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了一笔账，我心凉透了------------------------------------------，我是被腰疼疼醒的。，这些年累狠了就犯。我扶着墙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后腰都像**。，鼾声均匀。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该做早饭了。，我愣了一秒。，闭上了眼睛。，张雷起床了。他穿着睡衣走进厨房，发现灶台是冷的，愣了一下。“李霞！”他推开卧室门，“早饭呢？”，没说话。“我问你话呢！”他的声音高了八度。，看着他：“我腰疼，做不了。腰疼？”他皱起眉，“天天腰疼腰疼，别人怎么不疼？就你事多！”。我听见他在客厅翻箱倒柜，最后大概是找到了半包饼干，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挪到衣柜前。从最底下拖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
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2003年1月——结婚第二年。
那时候我们租房子住，工资都不高。每一笔开销我都记下来：今天买菜花了八块五，交电费三十七，给张雷买衬衫四十五……
一页一页翻下去。
2005年，婆婆做胆结石手术。我们出了六千，我写：“妈手术顺利，钱该花。”
2008年，张雷升职请客。一顿饭花了八百，我写：“他高兴就好，这个月省点。”
2012年，小雅上小学。补习班一年四千，我写：“再穷不能穷教育。”
2016年，公公脑梗住院。请护工、买营养品、来回车费，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我写：“只要人没事，钱还能挣。”
我翻得越来越快，手开始抖。
结婚二十年：
给公婆看病、买药、买保健品，花了八万六千四百二十七块。
张雷应酬、请客、买烟酒，花了十二万三千八百块。
小雅学费、补习费、兴趣班，花了九万五千块。
而我自己呢？
2018年，买了一件羽绒服，二百三十九块。我犹豫了三天才买，在账本上写：“太贵了，不该买。”
2020年，护肤品用完了，买了最便宜的大宝，九块九。我写：“能用就行。”
2022年，腰疼得厉害，去药店买了贴膏药，十八块。我写：“希望有用。”
二十年，我自己花的钱，加起来不到四万块。
平均一年两千。
我捏着账本，指节发白。
原来这二十年，我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榨干了去填这个家。我以为这是爱，是责任，是贤惠。
可他们看见了么？
张雷看见我凌晨还在厨房洗衣服了么？
婆婆看见我冬天手裂得都是口子还给她洗床单了么？
小雅……小雅看见了。可她才十七岁，她能做什么？
手机响了。
是婆婆。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霞啊，”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理所当然的语气，“今天记得去银行取我的退休金，三千二百块。再买两盒降压药，还是老牌子，别买错了啊。”
我没说话。
“听见没？”她有些不耐烦。
“妈，”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今天不舒服，去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舒服？咋又不舒服了？”婆婆的语气带着不满，“年纪轻轻的天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我们老骨头都没你这么娇气！”
“我昨晚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到凌晨。”
“挂水？”婆婆顿了顿，“那现在好点没？好了就去呗，取个钱能费多大劲？你王阿姨还等着我打麻将呢！”
我握着手机，看着摊在腿上的账本。
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里。
“妈，”我轻声说，“张雷今天不上班，你让他去取吧。”
“雷子多忙啊！他哪有空！”婆婆立刻说，“你这当媳妇的，帮婆婆跑个腿咋了？不应该的？”
应该的。
二十年了，一切都是我应该的。
做饭应该，洗衣应该，伺候公婆应该，省吃俭用应该。
我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抱着那本账本，在床边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墨水晕开，像眼泪滴过的痕迹。
我翻到最后一页。
昨天，2023年11月8日，我四十岁生日。
我在上面写：
“蛋糕：117.6元（打折）”
“打车去医院：32元”
“医药费：472.8元”
“总计：622.4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四十岁生日，一个人在医院过。张雷没来，婆婆没问，只有小雅记得。李霞，你活成这样，图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在后面重重地添了一句：
“不图了。从今天起，只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