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银杏落在余生  |  作者:喜欢香果的马来  |  更新:2026-04-26
傅衍之------------------------------------------ 傅衍之,傍晚。,一栋三***的玻璃幕墙建筑。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东三环的车流。陆晚棠坐在落地窗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土地开发方案的PPT,她已经看了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屏幕暗着。,点亮。和**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上午那条消息:保险起见。:好。我陪你去拿。。。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还是没有新消息。。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陆总,傅总来了。让他进来。”,身上带着三月傍晚的凉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小陈出去之后带上了门。“还在看城南那块地的方案?”他在陆晚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嗯。陆叔叔把土壤报告发给我了。”傅衍之说,“我让技术部做了复核,确实有重金属残留的问题。修复周期比我预估的长,可能要三年。”。
傅衍之笑了一下。“怎么,你以为我会不高兴?”
“你不高兴过吗。”
“很少。”他端起小陈送进来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块地不行就算了。傅氏和陆氏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可以合作。”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陆晚棠认识他二十多年,知道这个人越是表现得随意,心里越是在意。傅衍之的父亲傅铭远和陆**曾经是生意伙伴,二十年前两家联手做地产开发,后来因为一桩土地**闹翻。傅铭远输掉了那场官司,也输掉了在京城地产圈的位置,带着一家人搬去了上海。直到七年前傅铭远因病去世,傅衍之才以继承人的身份回到京城,重新撑起傅氏的摊子。
他对陆家有没有恨,陆晚棠不知道。他对她有没有别的意思,她也不知道。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傅衍之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父亲旧友的儿子,是一个永远得体、永远温柔、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他从来没有越过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得体的话。他只是在那里。
就像**也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
“晚棠?”
她回过神来。“什么?”
“我问你,念念怎么样。前天听说她住院了。”
“低烧。已经退了。”
“那就好。”傅衍之放下咖啡杯,身体靠进椅背里,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还好。”
“因为念念,还是因为别的?”
陆晚棠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三环上的车流像一条光的河流,红色尾灯和白色前灯交错着向两个方向流淌。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衍之,”她说,“你认识**多久了。”
傅衍之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了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三年多吧。你结婚的时候第一次见。”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衍之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晚棠,你从来不会随便问什么。”
陆晚棠转过头看着他。傅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一点关切的神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变了——从靠近椅背变成了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是个好人。”傅衍之说,“沉默,能忍,对你父亲很忠心。其他的,我不太了解。”
“你不了解。”
“我为什么要了解他?”
陆晚棠没有说话。傅衍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晚棠,我知道这段婚姻对你来说不容易。陆叔叔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觉得太仓促了。但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你就别想太多。**那个人——不管他有多少不足,至少他对念念是好的。”
“你怎么知道他对念念是好的。”
“我——”傅衍之顿了一下,“我看得出来。那天在医院,他抱着念念的样子,那种紧张不是装的。”
陆晚棠看着他。傅衍之的表情坦荡,目光平稳。但他说“那天在医院”的时候,陆晚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没有告诉过傅衍之**那天在医院。她只说了念念住院。傅衍之是怎么知道**在医院的?
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追问下去,她会听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傅衍之永远有天衣无缝的回答。
“城南那块地,”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先搁置。土壤修复的方案你让技术部继续做,但正式合作的事,等我和我爸商量了再说。”
“好。”
傅衍之也站起来。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走到门口,回过头。
“晚棠。”
“嗯。”
“如果你真的想了解**,”他说,“不如直接去问他。有些事,问本人比问旁人有用。”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陆晚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傅衍之的迈**从地下**驶出来,尾灯汇入三环的车流,很快消失在光的河流里。
她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和**的对话框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翻到通话记录,找到周姨的号码,拨过去。
“**?”
“念念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下午吃了大半碗粥,精神也不错。秦医生来采了血,说是做基因检测。念念哭了两声,林先生抱着哄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现在在哪儿。”
“林先生?在医院啊。他这两天一直守在病房里,晚上也不回去。我看他脸色越来越差了,让他回去睡一觉他也不肯。”
陆晚棠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姨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姨,你晚上再做一份馄饨送过去。”
“哎,好。”
“跟他说——”她停了一下,“算了。什么都不用说。”
她挂掉电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PPT还停留在那一页,土壤重金属含量分布图,红色的超标区域像一片不规则的瘀伤。她把PPT关掉,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T**D综合症。
回车。
跳出来的搜索结果不多。大部分是英文的医学文献,标题里全是她不认识的术语。她翻了几页,找到一篇中文的科普文章,点开。
T**D综合征,全称微管蛋白折叠辅助因子D基因缺陷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发病率约为百万分之一。患者因T**D基因突变导致微管蛋白折叠异常,进而影响细胞骨架的正常功能,临床表现为进行性免疫缺陷、神经系统发育迟缓、反复感染……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她停下来。
文章里有一个小标题:预后。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读。
目前T**D综合征尚无根治方法。对症治疗可缓解部分症状,但患者的中位生存期通常不超过五岁。近年来基因治疗和脐带血干细胞移植显示出一定前景,但相关研究仍处于临床试验阶段……
中位生存期通常不超过五岁。
陆晚棠把手机放下。
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沉入夜色。三环上的车流还在流淌,红色和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她的脸映在玻璃上,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过来。”
发送时间:十九点四十三分。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
就一个字。
陆晚棠看着那个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办公室外面,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小陈敲门进来问她要不要订晚餐,她说不用。小陈出去以后,她又把手机翻过来。
还是那一个字。
好。
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医院走廊里,她给他倒的那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怕茶水会洒出来。她那时候站在餐厅门口,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善待过。别人给他一点温度,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是小心翼翼地确认——确认这不是一个误会,不是一次施舍,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收回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认识他三年。三年里他从来没有任何怨言。父亲安排他进陆氏,给他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像一颗嵌在机器里的螺丝钉,安静地旋转,不发出任何声响。母亲在饭桌上冷言冷语,他从不反驳,甚至连表情都不会变。她自己在婚礼当晚跟他说——这段婚姻只是为了给陆家一个交代——他点头,说,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不说。
陆晚棠站起来,拿起大衣和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小陈看见她,愣了一下。
“陆总,您——”
“我先走了。”
她坐电梯下到地库,发动车子。车载导航问她去哪里,她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她输入了一个地址。
儿科医院。
路程四十分钟。她开了三十五分钟。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医院大楼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她把车停好,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住院部大楼。念念在三楼,窗户朝南,从这里是看不见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下午傅衍之说——不如直接去问他。她来了。但她在车里坐了十分钟,还是没有打开车门。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早上我过来”,他回了一个“好”。
她把对话框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他发的:念念今天吐奶了,我带她去医院。
她的回复:嗯。
半年前。他发的:念念会叫妈妈了。我给你录了视频。
她的回复:开会,晚点看。
她从来没有看过那条视频。手机换了两次,聊天记录早就没了。念念第一次叫妈**声音,她没听过。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人敲车窗。
她睁开眼。
**站在车外,穿着一件薄薄的深色外套,里面是那件她从家里带来的灰色毛衣。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他微微弯着腰,看着车窗里的她。
陆晚棠摇下车窗。三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医院里那种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你怎么——”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一下嗓子,“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周姨看见你的车。”他说,“从病房窗户能看见停车场。”
陆晚棠沉默了一瞬。她刚才坐在车里纠结了那么久,全被周姨看见了。
“我——”她顿了一下,“我就是路过。”
**没有拆穿她。他站在那里,三月的风吹着他的衣领,他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住了从车窗灌进来的风。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念念醒着,”他说,“你要上去看看她吗。”
陆晚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今天——”
“采了血,哭了两声。后来哄好了。晚上吃了大半碗馄饨,是周姨做的。刚才抱着布兔子玩了一会儿,现在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没睡着。”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陆晚棠听出来了,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念念吃了几口,玩了几分钟,翻了几次身。他全记得。
“好。”她说。
她熄了火,推开车门。**退后一步,给她让出空间。她下车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抬手拢了一下,发现**的目光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她的婚戒。
结婚三年,她在公开场合从来不戴。今天是出门太匆忙忘了摘,还是潜意识里做了什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决定,她不知道。
**没有说什么。他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她跟在他后面。他的步子不快,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下沉,像是那一侧不太舒服。
她想问。没问出口。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梯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和病房走廊里的灯是同一种声音。陆晚棠忽然想,他这几天每天都在这种声音里待着。白天,夜晚,凌晨。念念睡了,他醒着。念念醒了,他更醒着。
电梯门打开。儿科病房的走廊里亮着半灯,有一个护士推着换药车从远处经过,车轮碾过地胶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在前面,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那件灰色毛衣是她买的——应该说是周姨代她买的。她给周姨一张卡,说给他添几件衣服。周姨买回来给她看过,她扫了一眼说可以。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件毛衣他穿到现在,袖口已经有一点起球了。
念念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念念果然醒着。
她坐在床上,小毯子裹成一团,布兔子放在膝盖上。看见陆晚棠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亮光又迅速熄灭了。她低下头,继续玩布兔子。
陆晚棠站在门口。
她忽然意识到,念念看见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亮一下,然后暗下去。亮的那一下是本能——那是妈妈。暗下去的那一下是经验——妈妈不会待很久。
她在床边蹲下来。
“念念。”
念念抬起头看她,然后又低下头。
“念念。”她又叫了一声。
**在她身后说:“她今天采血的时候一直在叫妈妈。”
陆晚棠的背僵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小手。念念缩了一下,然后没有动了。那只手很小,手背上有一块青紫,是输液的针眼。温度比她的手心凉一点。
“妈妈。”念念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是试探。
陆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握住了女儿的手,很轻,像是握着一只蝴蝶,怕一用力就碎了。
念念看着她,又看看**。然后她把布兔子举起来,递给陆晚棠。
这是她的游戏。给出去,拿回来,再给出去。
陆晚棠接过兔子。兔子的耳朵被咬得变了形,肚子上有一道粗大的针脚,缝得很难看。她低头看着那道针脚,听见**说:“她睡觉喜欢抱着咬,咬开过一次,我缝的。”
缝得很难看。
她把兔子还给念念。念念拿回去,又递给她。她接过来,再还回去。念念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很轻,像三月窗外化雪的声音。
陆晚棠蹲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听着她笑。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站在她身后,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三月十四日,夜里九点二十六分。
距离念念确诊,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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