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山那头修路，我在山这头教书

我是小城的中学教师，丈夫陈砚是人人称颂的沙漠地质英雄。

我们的女儿真真，是我们分隔两地唯一的牵挂。

我带女儿去沙漠探望他，却遭遇沙尘暴。

女儿没了，丈夫陈砚却死死攥着我的肩膀，眼里全是恨意：「孟瑶，你为什么要带她来？」

他信了学生的话，认定是我害死了女儿。

我净身出户远走藏区。

三年后，他却拄着拐杖出现在雪山下，哭着求我回头。

我看着他那条废掉的腿，只是平静地关上了门：「陈砚，有些错，死也换不回原谅。」

......

风沙停了。

世界一片死寂的昏黄。

我跪在沙地里，疯了一样用手刨着沙子，指甲翻折，鲜血混着沙砾，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真真，我七岁的女儿，不见了。

「真真！真真！」我声嘶力竭，喉咙里涌上血的腥甜。

身后，救援队的人拉住我，声音模糊地劝着什么。

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吞噬了我女儿的，无边无际的黄沙。

陈砚，我的丈夫，大步向我走来。

我以为他会抱住我，会安慰我。

他没有。

他隔着两步远站定，身形如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孟瑶。」他的声音，比这沙漠的夜晚还要冷，「你为什么要带她来？」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心疼，没有悲伤，只有铺天盖地的责备和厌恶。

我的心，像被一只巨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身后的唐素素，他最得意的学生，穿着和我同款的冲锋衣，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看起来比我还要伤心。

她拉了拉陈砚的衣袖，声音发着抖：「陈哥，你别怪瑶姐，都怪我……是我没说清楚避难所的位置……」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

我被送到了勘探队的临时医务室。

脱水，休克，还有满手的伤。

医生给我挂上水，嘱咐我休息。

可我怎么睡得着？我一闭上眼，就是真真被黄沙卷走时，那一声惊恐的「妈妈」。

陈砚没有陪着我。

他坐在外间的桌子前，听唐素素「复盘」整个事件。

唐素素的声音不大，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当时真的指了东边的山洞，那里是最近的安全点。可瑶姐太慌了，拉着真真就往西边跑……风那么大，我喊都喊不住……」

「我让她别来，沙漠太危险了，可瑶姐说想给你个惊喜……」

「陈哥，都怪我，如果我跑得再快一点，去把她们拉回来就好了……」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却把每一句指控都钉在了我的心上。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沙暴来临时，是唐素素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瑶姐，往西边跑！那边有个废弃的泵房，能躲！」

我信了她。

因为她是陈砚最信任的队员，因为她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

可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陈砚：孟瑶是个不听劝告、惊慌失措、害死自己女儿的蠢货。

门帘被掀开，陈砚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水洒出来，烫得我一哆嗦。

「喝了。」他命令道。

我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解释。

「不是……」

「够了，孟瑶。」他打断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素素都和我说了。她一个小姑娘，为了救你们差点也回不来，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