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科与同桌------------------------------------------，文理分科志愿表发下来了。，上面印着几行字，姓名、学号、文理意向、家长签字。苏梦凡把表摊在课桌上，盯着“文科”和“理科”两个选项中间的空白格，手里的笔悬着，迟迟没落下去。。他选了理科，理由很简单：“文科要背的太多了，我连昨天晚饭吃的什么都记不住。”他把表往桌上一拍，凑过来看苏梦凡的。“你呢？你报文报理？没想好。你成绩不是理科好点吗？”。他的理科成绩确实比文科好一点，物理和数学都能排进班级前十，历史**那些要背的科目反而拖后腿。按道理应该选理科，没什么可犹豫的。但他还是把那张表翻过来扣在桌上，说：“明天再填。”。他从抽屉里摸出一袋锅巴，撕开，辣椒面的味道冲出来，呛得前排的女生回头瞪了他一眼。赵鹏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苏梦凡说：“吃不吃？”。。“我想报文。”。他没有回头。邢宇的声音继续从右后方传过来，混着周围几个男生的讨论。“你报文？你物理不是还行吗？行什么行，上次月考差点没及格。”邢宇的语气很随意，“文科背一背还能混，理科再念下去，我怕连大专都考不上。你文科就能考上了？至少背得进去。”邢宇笑了一声，“而且文科班女生多。”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笑起来，苏梦凡把锅巴塞进嘴里，嚼了嚼，辣椒面有点咸。
他把那张扣着的志愿表翻过来。姓名，苏梦凡。学号，三十七。文理意向——他在“理科”旁边的空白格里打了个勾。
他选理科，是因为理科本来就好一些，和任何人无关。
五月，分科方案下来了。
班主任刘老师在班会上宣布：选理科的留在本班，选文科的分到其他班。教室里松动了一阵，选文科的学生站起来收拾东西，桌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梦凡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赵鹏也没有动。两个人都是理科，不用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邢宇坐在原位，也没有动。周围有人跟他说话，他应了一句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课本。
苏梦凡把头转回来。他没走，后来听说是邢宇他家里人让他学理科。
那个暑假，苏梦凡过得和往年差不多。写作业，看电视，偶尔去赵鹏家待一下午。赵鹏家里有一台旧电脑，两个人挤在屏幕前打单机游戏，赵鹏打得嗷嗷叫，苏梦凡在旁边看着。赵鹏**端进来半颗西瓜，插了两把勺子，说“你们俩分着吃”。苏梦凡挖了一勺，西瓜是沙的，很甜。
八月下旬的某天下午，苏梦凡去小卖部买酱油。回来的路上，他看见邢宇。
邢宇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后座上载着一个男生，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大声。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胳膊被晒黑了很多。**头比学期末的时候更短了，大概是刚理过。自行车从苏梦凡旁边骑过去，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苹果味，很淡。
邢宇没有看见他。
苏梦凡拎着酱油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自行车越来越远，拐进前面的巷子里，不见了。后来他听人说，邢宇家在市里，爷爷奶奶在县城。**妈一直做生意，所以家里基本没人，很多时候也会呆在县城爷爷家。酱油瓶在塑料袋里晃了一下，碰到他的腿。他低下头，拎着瓶子往家走。八月的太阳很烈，晒得后颈发烫。
八月末，高二开学。
苏梦凡走进教室的时候，赵鹏已经占好了位置。倒数第三排靠窗，和去年一样。赵鹏坐在他旁边，桌子里塞满了零食，薯片、辣条、沙琪玛，一样不落。
“暑假作业借我抄抄。”赵鹏说。
苏梦凡把作业递给他。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苏梦凡把新课本从书包里往外拿，一本一本摞在桌角。门口不断有人进来，脚步声、椅子拖动声、打招呼的声音搅在一起。他没有抬头。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都在呢。”
苏梦凡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下。邢宇从门口走进来，经过苏梦凡旁边的时候，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刺激着苏梦凡。
苏梦凡低着头，把课本翻开。高二了，还在一个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第二周，班主任王老师重新排座位。
她把座次表投影在屏幕上，念到谁谁就搬东西。苏梦凡看着屏幕上的表格找自己的名字——第三排，靠窗。和之前差不多。他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邢宇，苏梦凡。”
王老师念的是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
苏梦凡的手停在笔袋上。
“你们俩同桌，第三排靠窗。”
他抬起头看向邢宇，邢宇正在弯下腰去搬自己的桌子，苏梦凡把桌子搬到了第三排靠窗位置，回头看邢宇，邢宇正在从后排把桌子一路拖过来，然后在苏梦凡旁边停下。
邢宇把椅子拉过来，一**坐下。桌子被他拖得有点歪，他也没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书，一本一本往桌上摞。摞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来看苏梦凡。
“嘿。”他说，“同桌你好。”
苏梦凡看着他。邢宇的**头比高一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多了一层很薄的刘海，被窗外的光照着，边缘有一圈金色。他的眉毛还是那么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道弧。身上那股苹果味比高一的时候淡了，但还是能闻到，混着九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到苏梦凡脸上。苏梦凡恍惚了一下，说到“……嗯，你好。”
邢宇笑了一声。
然后转回去整理自己的书。苏梦凡把视线移回课本上，手指捏着页脚，一页都没翻动。窗外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体育老师的哨子声远远传过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上，***人的课本都晒得发暖。苏梦凡看着那道阳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第一页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