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2
我拄着拐杖走进她房间。
她正戴着耳机看直播。
屏幕上一个年轻男人在唱《万爱千恩》，声情并茂，眼眶泛红。
弹幕唰唰飞过去全是“小阳最棒妈妈爱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摘下耳机，一脸不耐烦：“干嘛？”
“妈，咱家电费欠了十五块钱，我翻遍了家里都找不到现金。”
“你***里还有钱吗？”
她愣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冷硬。
“没有。”
我有点着急了。
“怎么会没有？”
“我每个月给你打三千，加**的退休金两千多，一个月五千多块，你怎么会......”
“花完了。”
我皱起眉头。
“花在哪儿了？”
她不说话，低头去看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妈，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她攥紧了手机，往怀里缩了缩。
“看什么看，我的手机你看什么？”
我伸手去拿。
她没攥住，手机被我拿过来了。
屏幕还亮着，直播间里那个叫小阳的主播正在感谢礼物。
“感谢晚霞姐姐的火箭！姐姐大气！姐姐就是我亲妈！”
右上角有个贡献榜，第一名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晚霞满天。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长得我都有点数不过来。
个、十、百、千、万......亿。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开始发抖。
我点进她的个人主页，查看打赏记录。
从大前年年初开始，陆陆续续。
从一开始的几块钱，到几十块，几百块，几千块，最后是几万几万地刷。
火箭、嘉年华、城堡，那些礼物动辄上千。
我往下翻，越翻手越凉。
她不仅把我这些年打给她的钱全刷进去了。
连那一百万退伍费，她也在三个月内转得干干净净。
一百多万。
一个子儿都没剩。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下巴抬得高高的。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被冒犯的愤怒。
我浑身止不住地抖，差点连拐杖都撑不住。
“妈，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我自己挣的钱，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你挣的钱？你的退休金就算了。”
“可我给你打的生活费呢？还有我那一百万退伍费呢？！”
我的声音大起来，胸口那个地方不知道是肋骨疼还是心口疼。
“你的退伍费怎么了？你是我闺女，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
我捂住胸口，泪水忍不住从眼眶冒出来。
“一百多万，叫点钱？”
“你喊什么喊！”
她也急了，站起来，声音比我还尖。
“你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一两次，打电话都说忙忙忙！”
“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阳天天陪我聊天，喊我妈妈，我生病了他还让人给我送药！”
“你呢？你除了打钱还会干什么？”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我当兵十二年，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去年翻车的时候，我把身边的战友推出去，自己压在车底下。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基本算是废了。
这些事我从没跟她说过，怕她担心。
可她拿着我用命换来的钱，给一个网上喊妈**陌生人，花了一百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