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厂长亲自排队，规矩大过天------------------------------------------，落叶铺了薄薄一层，晨间的寒气裹着薄雾，漫过整片家属区与生产车间。，林晚准时推开第三食堂的木门。，没有拖沓，完全踩着厂里的作息规矩到岗。，灶台擦拭得干干净净，米面蔬菜都是今早后勤统一配送，整间破败的老食堂，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少了往日的杂乱邋遢，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一整夜都没睡踏实。，上千名职工第一次主动扎堆往三号食堂跑，本该是天大的好事。，五点一到直接关门，硬生生把大批饥肠辘辘的工友拦在门外，也堵死了三食堂顺势翻盘的势头。“小林，昨天的事，我还是得跟你说道说道。”，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现在正是三食堂整改的关键期，一食堂二食堂虎视眈眈，你多营业一两个小时，攒下口碑，往后日子才能好过。死守着早八晚五的死规矩，太过死板。”，动作不紧不慢，闻言淡淡抬眼。“主任，规矩不是我定的。全厂所有科室、车间，到点下班，从无例外。车间工人加班有补贴，有加班费，我后厨加班，既没有补助，也不算工时，凭什么无偿耗着？”，不卑不亢，道理摆得明明白白。，一时无话反驳。，人情大于规矩，大家习惯了多做一点、忍让一步，像林晚这样把个人底线攥得死死的年轻人，属实少见。
就在二人说话的空档，食堂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几道身影缓步走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工装，面容沉稳，眉眼温和，正是红星机械厂***，厂长李长征。
身后跟着两名厂办干事，没有大张旗鼓的排场，一身朴素工装，低调又接地气。
显然是听说了昨日三食堂的变故，特意过来实地查看。
王建国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迎接：“李厂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长征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王建国，落在后厨那个年轻清瘦的身影上。
昨天全厂都在议论三食堂，议论那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年轻厨师。
饭菜飘香，暖心暖胃，偏偏性子执拗，到点就关门，褒贬不一，勾起了他十足的好奇。
“路过，随便看看。”
李长征语气平和，目光扫过整洁的食堂大厅，干净的桌椅，规整的后厨，和往日脏乱差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早就听说三食堂整改，今日一见，确实大变样。”
周遭早起赶来吃饭的工友，看到厂长亲临，纷纷下意识收敛动静，却没人离开。
不少人都是特意早起赶来，就为了尝尝昨天传遍全厂的家常饭菜。
林晚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刻意讨好。
领导也好，工人也罢，在他这里，食客身份一律平等。
不攀权贵，不欺弱小，做饭凭手艺，做事凭规矩。
“厂长一早过来，要不要尝尝今日的饭菜？”王建国连忙开口举荐。
李长征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口：“正好忙活一早上，也饿了，跟着大家一起排队就好，不用特殊对待。”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工友都愣了愣。
偌大的红星厂，厂长位高权重，平日里吃饭都是单独安排，或是去干部小食堂，何曾跟普通工人挤在职工食堂排队打饭？
可李长征态度坚决，径直走到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站定，没有半分架子。
一众工人面面相觑，心里对这位厂长，又多了几分敬重。
林晚对此视若无睹，已然开始准备今日的正餐菜品。
昨日的西红柿鸡蛋面反响极好，今日换一道硬菜，土豆炖排骨。
八十年代物资不算宽裕，排骨算是难得的荤菜，厂里按月定量分配，分量有限，却是所有体力工人最盼着的一口油水。
他取出新鲜猪排，仔细清洗，剔除多余血沫，冷水下锅焯水，撇去表层浮沫，去除肉腥。
大铁锅烧热，少放棉籽油，葱姜简单爆香，下入排骨慢慢煸炒，炒至肉质微微焦黄，锁住肉香。
没有复杂香料，只有简单的酱油、精盐、少许老汤，贴合年代朴素的调味方式。
加入足量井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再切上大块黄心土豆，土豆粉糯绵软，吸满肉汤，是排骨最好的搭档。
柴火在灶下静静燃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浓郁的肉香缓缓升腾，混着土豆的清甜，醇厚不油腻，霸道又温柔的香气，瞬间铺满整座食堂，飘出门外，引得远处路过的职工频频回头。
炖肉最考验耐心。
林晚不急不躁，把控着火候，不多一分大火猛煮，也不少一分文火慢煨。
肉香层层递进，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土豆吸饱肉汤，绵密入味。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人人都被这股肉香勾得饥肠辘辘。
队伍末尾的李长征，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后厨那个有条不紊的年轻身影上。
沉稳、静心、做事极致认真，和传闻里懒散敷衍的林晚，完全是两个人。
等待的间隙，不少工友小声议论。
“这土豆炖排骨也太香了，闻着就流口水。”
“以前三食堂的肉菜全是清汤寡水，肉少骨头多，现在这香味，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难怪昨天那么多人抢着吃面，小林师傅的手艺，是真厉害。”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落在李长征耳中。
他默默记在心里，一个食堂的好坏，从来不是看装修，不是看规矩，而是看能不能让辛苦干活的工人，吃上一口热乎、踏实、安心的饭菜。
不多时，一锅土豆炖排骨彻底炖好。
汤色浓郁清亮，排骨色泽红亮，大块土豆沉在汤底，热气翻滚，香气直冲鼻腔。
林晚拿起大勺，开始依次打菜。
分量公道，不抠不抠搜，排骨给得实在，土豆满满一勺，对待前排的老工人，还会特意多舀一勺肉汤。
不论对方是干重活的车间壮汉，还是体弱的女员工，一视同仁。
很快，队伍排到了李长征。
王建国心里捏了一把汗，生怕林晚不懂变通，对待厂长也一板一眼。
谁知林晚神色如常，抬头看了一眼，平静开口：“要米饭还是馒头？分量一样。”
李长征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一碗米饭，多来点土豆，我爱吃这个。”
林晚应声，动作利落。
满满一碗米饭，舀上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铺上厚厚一层吸满肉汁的黄心土豆，最后浇上一勺浓郁肉汤，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没有特殊加菜，没有刻意优待，和普通工人的分量、品相，完全一模一样。
接过餐盘，李长征端到一旁的空位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入口，绵密粉糯，满口肉香，咸淡适中，入味至极。
再咬一口排骨，肉质软烂，轻轻一抿就脱骨，肉香纯粹，没有腥气，是最地道的家常炖菜味道。
一口饭菜下肚，连日处理厂区**、生产任务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口温热的烟火抚平。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全厂工人，都开始偏爱这座人人嫌弃的第三食堂。
好吃的饭菜，从来不需要花哨包装，用心二字，足以打动所有人。
吃完饭菜，李长征放下碗筷，走到后厨窗口，看向林晚。
“你的手艺很好，更难得的是，做事公道，待人平和。”
夸赞直白真诚，没有官话套话。
王建国刚想顺势劝说林晚调整作息，延长营业时间。
却见李长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上，语气郑重：
“不过我听说，你昨日五点准时关门，绝不加班。”
王建国瞬间紧张，以为厂长要批评林晚不懂事。
林晚手上擦拭碗筷的动作一顿，抬眼坦然对视：“厂长，上班履职，尽心做饭。下班休息，是我的本分。工厂不付额外酬劳，我没有义务无偿加班。”
气氛微微一凝。
就在王建国心提到嗓子眼时，李长征缓缓点头，郑重开口：
“说得没错。”
“干活有规矩，作息有底线，工人的时间，同样值钱。厂里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往后三食堂，作息照旧，绝不强制加班。”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所有排队的工友全都愣住。
谁也没想到，厂长不仅没有责怪林晚死板，反而直接认可了他的规矩。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
李长征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三食堂能有今天，是你的本事。守住本心，守住规矩，好好做饭。”
“至于后续的整改、评级，我自有安排。”
说完，他不再多留，带着随行人员从容离开。
人走之后，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执拗守时的林晚，竟然能得到厂长的当众认可。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没了劝说延长营业时间的底气，哭笑不得。
后厨烟火继续升腾，排骨的香气依旧弥漫。
林晚低头继续忙活，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领导认可也好，众人夸赞也罢，都动摇不了他的底线。
好好做饭，准时下班，不卷不熬，安稳度日。
这，就是他在这个八零年代，最简单的所求。
只是他不知道，厂长的一句口头担保，看似轻描淡写，却直接为他挡住了后续无数人情裹挟与整改压力。
而那一碗碗暖心暖胃的家常饭菜，正在悄无声息，改变整座红星机械厂的烟火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