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家女和凤凰男------------------------------------------，弄堂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字渡摊的窗户，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种光不像是照明，倒像是把夜色烫出一个个窟窿，光晕边缘模糊，飞虫绕着灯泡转。，是陈大炮送的大红袍，说是正宗的，其实也就几百块一斤的货色。茶香混着墨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旧书店，又像祠堂。。外间摆着那张矮桌和藤椅，是接客的地方。里间是个小茶室，七八平米，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渡。落款看不清了，被茶渍浸过，晕成一团墨云。，自己坐在对面。窗户开着，能听见外面阿强骑电动车经过的声音，嗡嗡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攥着包带，一会儿又松开。妆已经擦过了，但眼眶还是红的，睫毛膏没擦干净，下眼睑黑了一块。“说吧。”江渡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她倒，“从头说。”，开始了。“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大二认识的……”，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但又拼命忍着。江渡没看她，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偶尔抬头问一句。“他叫陈一鸣，老家江西的，农村。高考考出来的，全县第三。我们学校不算好，二本，但对他来说已经不错了。”，笔尖没停。“他长得……不算特别帅，但干净，话少，眼神特真诚。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我找不到那本《百年孤独》，他帮我从架子上拿下来，还顺手擦了擦封面上的灰。”林潇潇说着说着，嘴角竟然弯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跟别的男生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不献殷勤。”林潇潇说，“别的男生追我，送花送包请吃饭，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他不，他就正常跟我说话，偶尔约我去图书馆，坐一下午，各看各的书。我一开始还觉得他是不是对我没意思，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敢。不敢什么？”
“不敢花钱。”林潇潇低下头，“他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块，我随便买条裙子都两千。他请我吃食堂，我请他吃日料，他每次都特不自在，说‘下次我请你’，但下次还是吃食堂。”
江渡在纸上画了个圈。
“后来呢？”
“后来我主动表白了。”林潇潇的脸红了一下，“我室友都说我疯了，追我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个穷小子。但我不在乎啊，我觉得他踏实，靠谱，以后肯定有出息。”
“**呢？”
林潇潇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态度？”
林潇潇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我爸……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拗不过我，就……就给他安排了工作。”
“什么工作？”
“我爸公司，市场部。”林潇潇说，“进去就是主管，月薪两万起。”
江渡抬起头，看着她：“**挺大方。”
林潇潇咬了咬嘴唇：“我爸就我一个。”
沉默了几秒。窗外又传来阿强的电动车声，这回还按了两下喇叭，跟谁打招呼。
“然后呢？”江渡低头继续写。
“然后……然后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林潇潇的声音开始抖，“刚开始挺好的，他每天下班都来找我，周末陪我看电影逛街。但后来……后来就越来越忙了，说应酬多，说客户难搞，说公司竞争大。”
“你信吗？”
“我一开始信的。”林潇潇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后来我发现，他跟别人吃饭，发朋友圈，就是不回我微信。”
江渡的笔停了：“跟谁？”
“他说是同事，还有……还有一个学姐。”
“学姐？”
林潇潇点点头：“叫周婷，比他大两届，也是江西的。他说是老乡，工作上帮了她很多，是‘导师’。”
江渡在纸上写下“周婷”两个字，画了个圈。
“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林潇潇说，“三个月前，公司聚餐，他带我去了。那个周婷也在，三十岁左右，穿得挺素，但一看就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林潇潇想了想，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她看人的眼神……怎么说呢，很稳。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打量你，像估价似的。她跟我握手，说‘潇潇真漂亮，一鸣有福气’，但说话的时候看的不是我，是他。”
江渡的眉头动了动。
“你当时什么感觉？”
“不舒服。”林潇潇老实说，“但我没多想，我觉得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开始掉。
江渡没催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后来他越来越冷淡。”林潇潇擦了把眼泪，“上个月开始，回消息要隔好几个小时，打电话说两句就挂，说忙。我去公司找他，他让我别来，说影响不好。上个星期……”
她深吸一口气。
“上个星期他约我吃饭，我还以为他终于有空了。结果吃到一半，他说，潇潇，我们分手吧。”
江渡抬起眼：“原话？”
“原话是：‘潇潇，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林潇潇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说我哪儿不好，我可以改。他说不是我不好，是我太好了，他配不上我。我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说没有，就是觉得累。”
“你信吗？”
林潇潇摇头：“我不信。但我没证据。”
江渡把笔放下，看着她。
“你们最后一次吵架，吵什么？”
林潇潇愣了一下，想了想：“就是那天吃完饭，我不同意分手，追着他问。他急了，说我作，说我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说他每天压力那么大我还给他添乱。”
“他说你作什么了？”
“说我老打电话查岗，说我去公司找他让他没面子，说我……”林潇潇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我每次吵架都要买包，不买就不理他。”
江渡的眼神微微一凛：“你买包是刷谁的卡？”
“我的啊。”林潇潇抬起头，“我自己的卡，我爸的副卡。他从来没收过我什么贵重礼物，就……就收过一条围巾，三百多块。”
江渡的笔尖在“周婷”那个圈上点了一下。
“你再想想，”他说，“最近这一个月，他有没有什么变化？换手机了？换衣服风格了？说话口音变了？”
林潇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手机……好像没换，还是那个旧的。但上个月他换了块手表，表盘挺简单的，皮的表带。他说是公司发的绩效奖——可那表我看着不便宜，还问他是不是自己买的，他支支吾吾半天。”
江渡笔下顿了顿，在“周婷”旁边写了两个字：打款。
“还有呢？他有没有突然加班特别多？周末也加？”
林潇潇点头：“对！以前周末还能陪我半天，这一个月基本全在加班。说项目多，说领导器重他。”
“他说的那个领导，男的还是女的？”
林潇潇愣住了。
隔了好几秒，她才说：“我没问过。”
江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是责怪，也不是同情，就是……在看。
林潇潇被他看得发毛：“怎、怎么了？”
“没事。”江渡低下头，继续写，“你接着说。”
“我说完了啊……”林潇潇急了，“你到底能不能写？你问这么多干嘛？又不是查户口！”
“能写。”江渡头也不抬，“但得查清楚。”
“查什么？”
江渡没回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挺重。接着是陈大炮的大嗓门：“渡哥！新品咖啡，你尝尝！”
门被推开，陈大炮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穿件花衬衫，扣子敞着两颗，露出脖子上那条假的金链子。
“哟！”他看到林潇潇，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有客人啊？嫂子？”
江渡一脚踹过去：“滚。”
陈大炮灵活地躲开，把咖啡往桌上一放，笑嘻嘻的：“渡哥，你终于开张了？我还以为你这摊要黄了呢！”
林潇潇被他逗得有点懵，看了看江渡。
江渡面无表情：“这是我隔壁的，开咖啡馆的，***。”
“什么***？”陈大炮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我是这条弄堂最正常的人好不好？你整天躺那儿睡觉才叫不正常。哎，美女，你找渡哥写什么？分手信还是求爱信？我跟你说，渡哥写的信，那叫一个绝——”
“出去。”江渡指着门。
陈大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潇潇，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行行行，我走。咖啡记得喝啊，新品，加了桂花，贼香。”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江渡挤眉弄眼：“哥，眼光不错。”
江渡抄起拖鞋砸过去，陈大炮已经跑了，笑声从门外传进来，越来越远。
林潇潇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他挺逗的。”
“烦人。”江渡把拖鞋穿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行。”
林潇潇看着他，突然问：“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不爱说话，问一堆问题，然后什么都不说。”
江渡把咖啡放下，看着她。
“我说了，你信吗？”
林潇潇愣了愣，没回答。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声音，这次是电动车的嗡嗡声，然后停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喊：“渡哥！”
是阿强。
江渡站起来，走到门口。阿强骑在电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苏奶奶让我给你的，说晚上凉，喝点热的。”
江渡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保温杯的绿豆汤，还热着。
“她人呢？”
“收摊了。”阿强说，“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明天可能要下雨，让你别在外面睡。”
江渡点点头，把保温杯拿进去，放在桌上。
林潇潇好奇地问：“苏奶奶是谁？”
江渡没回答。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绿豆汤，喝了一口。
“接着说。”他说。
林潇潇愣了愣，看了看那杯绿豆汤，又看了看江渡，终于没再问。
“后来……后来我就找他了，他不回我，我去公司堵他，他让我别闹。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去查了他的手机。”
江渡抬眼：“查到了？”
“没有。”林潇潇说，“他把密码换了。”
江渡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林潇潇咬了咬嘴唇：“女人的直觉。”
江渡没接话，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然后他放下笔，把本子合上。
“行了。”
“行了？”林潇潇愣住了，“这就行了？你还没写呢！”
“明天下午三点来取。”江渡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林潇潇急了：“你为什么不现在写？你刚才问那么多，到底问出什么了？”
江渡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我要查点东西。”他说。
“查什么？”
“查你那个学姐。”江渡把门打开，“周婷。”
林潇潇愣住了，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江渡已经把门虚掩上了，只留一条缝。
“明天三点。”他说，“记得穿好看点。”
门关上了。
林潇潇站在弄堂里，愣了好一会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看了她一眼，钻进了垃圾桶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字渡摊里，江渡坐回椅子上，把刚才写的本子翻开。他盯着“周婷”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混着抽烟斗的咕噜声：“说。”
“老鬼，帮我查个人。”
“名字。”
“周婷。三十岁左右，江西人，专门混富二代圈子的。”江渡顿了顿，“看看她是不是干那一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小子，终于开始干活了？”
“少废话。多少钱？”
“老规矩，一万。”
江渡骂了一句：“你们比我黑多了。”
“彼此彼此。”电话那头又笑了，“明天这个点，给你消息。”
电话挂了。
江渡把手机扔桌上，端起那杯绿豆汤，喝了一大口。还温着，甜甜的，带着一丝栀子花的香气。
他看了看那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旧了，但擦得很干净。杯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朵手绘的栀子花，用透明胶带封着。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弄**，苏念晴的屋子亮着灯。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一个剪影，瘦瘦的，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渡看了很久。
窗帘上的剪影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江渡收回目光，把窗户关上。
灯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路灯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