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前·预言------------------------------------------，灵堂上的白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脊背挺得笔直。她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能动——至少在外人面前不能动。，是先帝亲口册立的储君，是病榻上那位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后灵前，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悲痛，也必须比任何人都坚韧。。，守灵的侍卫退到了门外。烛火摇曳，将太后的梓宫照得明暗不定。沈昭宁终于垂下肩膀，那一瞬间，她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储君，更像一个刚刚失去祖母的少女。“祖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她从未亲眼见过、却通过太后和乳母李嬷嬷的讲述反复拼凑出来的夜晚。---。，整个东宫都在等待一个孩子的降生。太子——也就是沈昭宁名义上的父亲——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满心期待一个嫡子的降临。。，声音颤抖地宣读星象：“紫微星暗淡，太阴侵扰帝座。臣推演天命——长公主腹中之女若降生，必亡大梁！”。
先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他本就因得位不正而日夜不安，钦天监的预言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深的恐惧。
“女婴不祥，当诛于未生之时。”先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太子跪地求情，磕得额头鲜血直流。齐王、楚王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暗自窃喜——若长公主之女被诛，太子必定失宠，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人是太后。
“皇帝，”太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长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她腹中的孩子是您的亲外孙女。您真要下这个手？”
先帝沉默。
太后又说：“钦天监的预言，准不准另说。但若今**赐死一个未出生的婴儿，史书上会怎么写您？”
先帝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有一个折中之法。”太后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对外宣称长公主所生为皇太孙——男婴。孩子养在臣宫中，由臣亲自抚养。从此世上没有‘长公主之女’，只有‘皇太孙’。”
“若日后被人发现……”先帝皱眉。
“不会有人发现。”太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日在场之人，谁敢泄露半句，诛九族。”
那一夜之后，长公主之女“死”在了襁褓中。取而代之的，是皇太孙沈昭宁。
而长公主沈怀瑾，在孩子满月后不久，因“谋反”被先帝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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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生来就被当作**的灾祸，”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如今却要成为它的主人。”
她从未见过母亲。太后说，母亲长得很美，眼睛像她，下巴也像她。太后还说，母亲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让她的女儿活着，哪怕要以男子的身份活一辈子。
“我做到了，母亲。”沈昭宁对着太后的梓宫，也对着虚空中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说，“我活到了十八岁，没有人发现。”
十四年了。
十四年来，她从未在人前卸下过伪装。她知道如何在走路时让肩膀显得更宽，如何在说话时让声线压低三分，如何在**时避开所有侍奉的宫人。她的贴身侍女李嬷嬷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当年产房中除了太后和太子夫妇之外的唯一目击者。
太后曾对她说：“你这一生，不能信任何人，不能爱任何人。你的秘密一旦暴露，欺君之罪，诛九族。”
沈昭宁谨记在心。
可太后也给了她活下去的武器——一套完整的情报网络，一份详尽的朝堂势力图，以及一位隐居在外的“苏先生”，会在必要时通过暗桩传递指点。
“地宫……”沈昭宁忽然想起太后临终前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祖父在地宫留了东西。等你准备好了，去找它。”
先帝的地宫，在太庙之下。
沈昭宁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但她隐约觉得，那东西和她母亲的死有关。
——不，不是“觉得”。她确信。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调查母亲的“谋反案”。卷宗被大量涂改，证人全部意外死亡，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先帝。可她不敢查下去，因为她害怕答案。
如果赐死母亲的人真的是先帝——她的祖父，那个用“皇太孙”之名保下她性命的人——她该怎么办？
复仇？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仇？
还是原谅？可她凭什么原谅？
“祖母，您让我查母亲的事，”沈昭宁低声说，“可您没告诉我，查到真凶之后，我该怎么做。”
梓宫沉默。
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吹动白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
沈昭宁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了。她的目光从悲伤转为坚毅，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管怎样，”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您，我会查**相。我会为母亲讨回公道。我会坐稳这个皇位——以男子的身份，或者，终有一日，以我真正的身份。”
她重新挺直脊背，恢复了皇太孙应有的仪态。
门外传来脚步声。守灵的宫人们回来了，侍卫重新列队。沈昭宁垂下眼睑，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哀戚。
她又是那个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皇太孙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张面具之下，藏着一个为母亲复仇的女儿、一个被预言诅咒的女子、一个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帝王。
灵堂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昭宁知道，太后的葬礼之后，真正的战争才刚拉开序幕。
朝堂上，齐王虎视眈眈，楚王暗中布局，宦官刘瑾在三个皇子间左右逢源。而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要在这些老狐狸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摸了摸袖中那本暗桩名册——太后留给她的最后遗产。
“祖母，您在天上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