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榜单上的名字------------------------------------------，玉兰开得漫山遍野，淡白的花瓣被风卷着，掠过教学楼光洁的玻璃，落在三楼公告栏前攒动的人群头顶。高一月考成绩刚贴出不过十分钟，公告栏前就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几乎要掀翻走廊，唯独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笔尖在草稿纸上匀速划过，留下利落工整的解析几何步骤，周遭的起哄、惊叹、议论，全都被他隔绝在一方小小的课桌之外。他是明德中学高一无人不知的神话，自入学起，年级第一的位置就从未易主，分数高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连老师提起他，都只剩“稳定”二字的赞叹。，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精简三步，红笔批注的“完美”格外醒目。后桌男生探着脑袋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宋神，你又满分啊？公告栏都炸了，你不去看看？”，笔尖顿了半秒，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空。”，更不在意身后追赶的人。于他而言，学习只是从小刻进骨血的习惯，是家族继承人必备的自律，名次不过是附加产物，毫无波澜。直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润清亮，才让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地僵了一下。“黎荣毅！你第二！差宋韩江11分！”。，落进宋韩江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起身往公告栏走去。少年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的疏离感，原本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往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公告栏白底黑字，顶端的名字烫着金边——宋韩江，总分729，年级第一，紧随其后的，是一行清隽舒展的字迹：黎荣毅，总分718，年级第二。。不多不少，像一道温柔的距离，黎荣毅追了他整整一个学期，从未超越，也从未远离。“黎荣毅”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平静无波。在他眼里，这个常年稳居第二的少年，不过是一个固定的竞争对手，一个和他家世相当、却性格截然不同的豪门少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宋韩江，好巧。”，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黎荣毅站在他旁边，校服穿得干净整洁，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润，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软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刚跑完楼梯，脸颊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晕，指尖还沾着室外的凉意，目光落在榜单上，没有丝毫嫉妒，只剩真诚的敬佩。“你又考了第一，真的很厉害。”黎荣毅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名字，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无奈，“我还是差了你11分，看来下次要更拼命一点了。”。从入学第一次**见到那个高居榜首的清冷身影开始，黎荣毅就把宋韩江当成了目标与榜样。每天清晨六点，他是第二个踏进教室的人，第一个永远是宋韩江；晚自习熄灯前，他总会默默看着宋韩江的背影多刷两套题；错题本上，除了自己的错误，还偷偷抄着宋韩江试卷上的经典解法。
这份靠近，安静、认真，不带任何攻击性，像一株努力向着阳光生长的小草。
宋韩江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投下浅浅的阴影，耳尖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软得不像话。他喉结微动，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尚可。你也不差。”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夸奖，却让黎荣毅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谢谢！我会继续努力追**的。”
宋韩江没再接话，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他习惯了周围人的敬畏、疏远、刻意讨好，却从未有人像黎荣毅这样，带着干干净净的憧憬，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吵不闹，温柔又坚定。
“哎呀！我们的年级冠亚军终于同框了！”
活泼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温清如抱着三杯热奶茶挤过来，小太阳似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她把奶茶分别塞进两人手里，芋泥味的递给宋韩江，珍珠奶茶递给黎荣毅，语气雀跃：“庆祝你们包揽前二！刚烤的曲奇，等下分给你们！”
紧随其后的吴琳单手插兜，头上别着新买的粉色发夹，爽朗地拍了拍宋韩江的胳膊：“宋神，手下留情啊，别把分差拉太大，给我们荣毅一点希望！”
宋婉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作为宋韩江的亲妹妹，她最懂怎么起哄。她凑到两人中间，晃着手机坏笑：“哥，荣毅，我跟清如、琳姐可是你们江荣CP的头号粉头！榜单截图我已经发超话了，配文就叫——江风赴荣约，岁岁常相见！”
“江荣CP”四个字一出口，黎荣毅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他局促地扯了扯宋婉的袖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小婉，别乱开玩笑……”
他性格温柔腼腆，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调侃，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低头攥着奶茶杯，指尖微微发烫。
宋韩江的眉峰轻轻一蹙，却没有呵斥宋婉。他的目光落在黎荣毅泛红的耳尖上，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被温热的奶茶烫了一下，软了一角。他不动声色地把宋婉拉到身后，淡淡开口：“别闹。”
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丝毫责备。
周围的同学哄笑起来，公告栏前的气氛热闹又欢快。宋韩江握着温热的奶茶，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竟让他觉得，这喧闹的走廊，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他转身**室，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路过操场时，风卷着玉兰花香扑过来，混着黎荣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钻进鼻腔，清浅又温柔。
教室里相对安静。余信恒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底下压着一本篮球杂志，听到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来，看见宋韩江手里的奶茶，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宋神，居然有人给你送奶茶？黎荣毅给的？”
宋韩江没理他，把奶茶放在桌角，翻开课本。余光却瞥见门口，黎荣毅正走进来，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落座时还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相撞的瞬间，又慌忙低下头，耳尖的红还没褪去。
宋韩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课本，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黎荣毅笑起来的眼睛，泛红的耳尖，认真说要追上他的语气，还有那句被众人起哄的“江风赴荣约”。
江风赴荣约。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舌尖轻抵上颚，竟觉得这几个字，有种说不出的妥帖。
另一边，黎荣毅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宋婉的调侃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他的心尖，让他坐立难安。他打开错题本，原本熟悉的题目突然变得模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清冷的背影。
宋韩江低头学习时很专注，侧脸线条利落冷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黎荣毅慌忙收回视线，脸颊又热了起来。
他告诉自己，只是崇拜，只是把对方当成目标，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可那份不受控制的关注，那份被对方随口夸奖就雀跃的心情，那份被调侃时莫名的心跳加速，都在悄悄告诉他，有些情绪，早已超出了“对手”与“榜样”的界限。
温清如悄悄凑过来，把一块奶香曲奇塞进黎荣毅手里，压低声音笑道：“荣毅，你刚才脸都红透了，是不是对我家宋神有点意思啊？”
黎荣毅咬着曲奇，含糊不清地反驳：“没有……你别乱说。”
语气却软得没有半点说服力。
吴琳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热闹：“我看悬，你俩天天霸占前二，形影不离，性格还互补，清冷学霸×温柔学霸，这对CP我能磕到毕业！”
宋婉也凑过来，三人头碰头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飘向宋韩江的方向，笑得一脸狡黠。
教室后排，余信恒又趴回桌上，却没睡着，戳了戳身边安静写字的苏德安：“哎，你看前面那俩，是不是真有点不对劲？宋韩江那冰块，今天居然没黑脸。”
苏德安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笔尖顿了顿，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公告栏上的榜单还在风中轻轻晃动，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宋韩江与黎荣毅，一个清冷如江风，一个温润似荣光，在十六岁的春天，在那张印着分数与排名的榜单上，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相逢。
宋韩江依旧冷静理智，对所有人保持距离，可心底深处，已经悄悄为那个温柔努力的少年，留出了一丝缝隙。他开始下意识留意黎荣毅的分数，留意他的情绪，留意他做题时专注的模样，留意他笑起来时软乎乎的眉眼。
这份在意，藏得很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黎荣毅依旧把宋韩江当作遥不可及的光，默默追赶，默默靠近，把那份懵懂不自知的好感，藏在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对视、每一句轻声的“加油”里。
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风穿过走廊，带着少年人的心事，轻轻拂过榜单上的名字。
江风已起，正赴荣约。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