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章 浮萍------------------------------------------。高一部，桑一诺这几天为了马上来临的**忙的焦头烂额，为了避免自己玩手机，她连周六日假也是在学校住的。，一句话不经意传进耳朵“哎你听说了吗，高二部有个老师是同性恋，停职了啊你听谁说的都传遍整个学校了，我还打听到了那个老师的对象就是咱们班那谁的哥哥……嘘快别说了”，她来不及思考疯跑到高二部的老师办公室。，门后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现在却不见他身影，他的工位也被整理的干干净净。“完了”桑一诺心里只剩这一句，她莫名的感觉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到曾经了。“孩子你找谁老师，我想找**师昂，**师有事回家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教室，直到下节课上课她也没缓过神来。，总在一切向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江斯远慢慢走回了家，他在丰水教了四五年的书，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他把很多东西都送给了接替他的老师。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和桑海的家:餐桌上摆着一盆绿植，落日的余晖细细碎碎的撒在桌子上，暖白色的桌布在微风的拂动下轻轻摇曳。
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满了相框，记录了江斯远和桑海他们无数幸福的瞬间，灿烂的笑容在江斯远眼前定格。
江斯远回想自己的前半生，17岁之前活空气稀薄的家庭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钝痛。所有人都忽视他的要求漠视他的情绪。
他们明明看得见自己痛苦，却跟自己说“**妈生病了你要理解她**妈不容易，你哥那么大了突然就没了，你不要怪他们这么对你你来的不是时候……”
…………
所以呢，这一切都他前生的报应，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的十七岁，遇到了桑海，桑海承认了他的存在，承认了他的所有，承认了他是江斯远而不是任何人。
他爱上他，有错吗，我有错吗
江斯远问自己。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和桑海未来，但是他经历太多苦了，只想把这块裹着蜜糖的慢性毒药快点吞下去。只是幸福是短暂的，痛苦却如影随形。
他想桑海了，他太累了真想就此沉睡下去，来一场永不苏醒的长眠。
可桑海呢他怎么办，哎舍不得啊。
江斯远知道自己病了，他得治病。他和桑海相约过永远。
江斯远掏出手机，翻到曾经接诊过他的心理医生，他想趁着桑海出差，去进行一次封闭的心理治疗。
现在有些晚了江斯远打算明天再预约医生，随即又想起今天周四，桑一诺听到学校的风声周六日肯定会回家，他打电话给了常磊
“磊哥”
“斯远啊”常磊打了个哈欠他们一家习惯早睡。
“嗯，这么晚了打扰你和嫂子了，我最近有事不在家，大概出去半个月左右，能麻烦你周六日的时候照顾一下一诺。”
“行，那有啥麻烦的，没事，你嫂子最近休年假有时间”
“谢谢磊哥，我现在给一诺班主任发消息，让她告诉一诺一声。”
“可以可以，哎呀不用谢”
“行磊哥这么晚了你们睡吧打扰了”
江斯远挂了电话电话又给桑一诺班主任发完消息，就将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发上没动地方，从夜晚坐到天蒙蒙亮，几乎一夜未眠。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早晨的沉寂，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桑远在出差，桑一诺在上学江斯远不知道门外的是谁。
他看了一眼门镜，是闻晓。江斯远皱了皱眉压下门把手。
门开之后才发现外面站着的不只有闻晓，还有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妈，你这是干什么”
“这就是我儿子张医生带走吧”闻晓没回答转头看着其中一个男人说。
“妈……”江斯远还未来的及再说什么，两个男人就像拎着一件破烂行李一样架走了他，江斯远比较瘦削，他的挣扎在两个强壮男人的力道里可笑得像风中残烛。
“你是病了，妈妈带你去治。”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冰，她亲手将他送进那扇厚重的铁门，隔着栏杆说，“小远，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妈，我没病”闻晓看着江斯远破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冷漠的推开江斯远伸过来的手，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
高墙外“归岸矫治中心”几个斑驳的红色大字显得格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烙印，死死钉在灰白的围墙上。
墙内不时传出几声凄厉的哭喊，混杂着风的呜咽，重重消散在空旷的天地间。
破旧的楼房里走出几个男人，粗暴的扯着江斯远走进屋里，
那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不知名药物的味道。他被按在椅子上，电疗仪贴上太阳穴，一股激烈的电流瞬间充满全身。
“啊啊啊……”江斯远痛苦尖叫，津液顺着嘴角流出。
“这是啥病送进来了”
“同性恋，嘁，又是一个**，先电他几轮”几人随口闲谈的几句话，便轻飘飘定下了江斯远往后生不如死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江斯远被人像烂泥一样丢进了另一个房间，他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寸皮肉都泛着钻心的疼。
半晌，他抬起头，发现屋子里随便摆放着几张破旧的铁架床，其中几张躺着人，有男有女。
江斯远撑起身子倒在一张空床上看向墙壁上方一扇小窗，想着怎么逃出去。
“哥哥”江斯远偏过头，看到对面的床上一个女孩子坐起身，看着他。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很破很薄的白色上衣，头发乱糟糟的，脸沾着干涸的血和灰土但不难看出她年纪不大，人长得可爱清秀“哥哥，你也是被家里人送来的”
江斯远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神默认
女孩走过来靠在他的床边“我叫顾唯恩，哥你叫什么”
“江斯远”江斯远缓了口气“你看着挺小的”
“嗯，我十八，被我爸送来有一个月了”
“为什么，这都要高考了，**不管你前途吗”本来寡言的他在这种环境下也话多了起来。
“哎，我喜欢女的”顾唯恩抬头向一边努了努嘴“看那是我对象”
江斯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躺在床上看着他们，那女孩像一个久病不愈的病人，感觉十分的虚弱。
顾唯恩眼里透着担心“她叫许婧年，来这比我早半个月前阵子感冒发烧一直没好，他们也不给治”
在这非人的折磨下，顾唯恩还保留着乐观的性子“哥，你呢你看着很大了，也是被父母送进来的”
江斯远叹了口气“我啊，和你一样，同性恋，被我妈送进来的”
“哦”顾唯恩撇了撇嘴没在追问而是说起了自己的事“你说我爸，他也就提供了个**，嫌我是个女孩，家暴我妈，酗酒**，他还指望我喜欢男的，不过想让我嫁人给他那个太子挣彩礼”
顾唯恩翻了个白眼“他都是靠着我妈赚钱养着，还这也看不起那也不满意，我那个弟弟一年级两科加起来没我鞋码大，他还做梦他儿子能出人头地养他我真呵呵了”
屋里几个人都睁开了眼，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顾唯恩说话语气很有趣，引得几人都露出了笑容。
顾唯恩说着说着就从她爹聊到了她和许婧年，大大方方讲着她们的故事，不远处许婧年苍白的脸微微泛起了红。年轻人的感情总是那么的懵懂又美好。
“哥，我跟你说我年姐的成绩那不是一般的好，丰水一中知道吧年级第一，我也就比她差一点点，年级第二”
“昂，我说咋这么耳熟呢，我知道你们，我是丰水的老师”
顾唯恩被江斯远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她们学业重，但也多少听说过江斯远的名字，不在一个年纪部也远远看着过。
“你们没想过逃出去报警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眼里的光都破灭了。
顾唯恩冷笑了一声，声音也压低了一些“逃，往哪逃，这里是郊区，离镇子十几公里，以前有人**出去不出十分钟就被他们抓回来一顿**。”
顾唯恩转头看向许婧年“这里的人都是一丘之貉，都指着我们爹妈主动把我们送来巴巴给他们送钱给我们治好病”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家人送到了这，弱小的孩子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只是在黑暗中悄悄许诺着永远，但在他们羽翼未丰满时就被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的灼烧让他们痛苦不堪。
这时门被从外面打开，那个叫张医生的男人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来回扫视，屋子里所有人都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眼里恐惧又愤怒。
“孩子们，你们的家长送你们来是为了你们好，我们只是帮你们回到正途，咱们进行今天的疗程”话落一堆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每两个男人拽起一个屋子里的人，拖着走出房间。
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从不同的屋子里传来。
这里是罪恶的滋生地，却硬是披着一层救世主的皮。
江斯远又被按在椅子上，这回给他治疗的是那个张医生，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将不知在哪得到的桑海的照片贴在墙上问道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斯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无声的抗拒，张文中笑了笑。下一秒电流窜过神经时，江斯远听见自己在尖叫，喊的是桑海的名字。
“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爱人……啊啊啊”
在一次又一次电击中，江斯远晕倒在椅子上，随即被一桶冷水泼醒。
“你喜欢他”
江斯远点头，下一秒被一巴掌打歪了脑袋，他感到头昏耳鸣。他的头发被人拽起“**，喜欢男人是吗”接二连三的耳光打的江斯远精神恍惚，脸颊高高肿起。
江斯远对时间没了概念，身上的束缚解开了，他瘫在了地上，嘴里的血水混着口水流在了地上的泥土中。
“想明白了吗，你不喜欢男人你只是病了”张文中的话在耳边时远时近，宛如**低语。
江斯远又被丢到了那间有床的房间，其他人也被扔在了地上。房间里如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夜晚，一个男人遛进了房间，一边解裤子一遍撕扯着他的衣服，江斯远被惊醒拼命挣扎。
“你不是喜欢男人，让我爽爽以后让你少吃点苦头”
江斯远的身体在这些日子的折磨下早就不如曾经，他的裤子被扯开，江斯远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胳膊，那个男人尖叫出声
“臭表子，别给脸不要脸，松口”男人对他拳打脚踢，最后仓皇逃走。
江斯远脱力倒在地上，泪水从左眼流到右眼，嘴里对方的血流了出来，满嘴的腥味，半晌他哭出了声，海哥救救我。
其他人早就醒了，这里不管男女，都或多或少的遭受过那群人的**，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压抑的哭声。
归岸矫治中心不但有物理治疗还有药物治疗，每天下午都有人拿着一堆药片强灌进这群“病人”的嘴里。
药物让江斯远昏昏沉沉，清醒的间隙里，他会盯着那扇小窗，看着外面那棵树，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了。
天冷了，江斯远心想。
他又想起桑海曾说过要带他去看海边的日出。要是能死在这里就好了，不用再被掰碎了重塑，不用再被迫否认自己，不用再被人强迫说“我不喜欢他”。
可他又不敢
他怕自己死了，桑海会找不到他；怕桑海等他，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去的人；怕桑海会难过，会以为他被自己弄丢了。
于是他撑着，在日复一日的电击和药物里，把桑海的名字压进喉咙最深处，压到快要窒息。
叶子没多少了，江斯远不知在这熬了多久，那个叫许婧年的女孩病的越来越重，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顾唯恩下跪求过那些人带许婧年去治病，但都被**拒绝。
“最近新来了一个做饭的阿姨，咱们可以找他帮忙”江斯远和顾唯恩说
顾唯恩没说话盯着床上昏睡的许婧年发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江斯远，眼里透出坚毅的光。她明白必须要有一件大事，这里的人才有活路。
随着所谓的治疗深入，他们的服从性越高那群人给了他们在院子里自由活动的时间，反正这里离镇子很远，他们跑不出去。
江斯远在一天中午吃饭时偷偷找到了那个新来的阿姨，他曾多次看到那个阿姨在看到饱受折磨的他们眼中露出不忍，江斯远想赌一赌。
“阿姨，你能帮帮我们吗”
阿姨没说话，眼中犹豫不决，这里见不得光所以给这里干活给的钱特别多，良久阿姨说“我也有孩子”
中午过后，阿姨找了个理由向张文中请假，说家中孩子生病，回去看看，晚上就能回来，张文中放走了她。
放风时间到了，江斯远在外面看着那棵老树，突然感觉后方有什么重物落地，他回过头，怔愣在当场。
只见一个穿白色上衣的女孩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是顾唯恩。
江斯远脑袋一阵轰鸣。
“有人**了”
“谁把顶楼的门开开的”张文中吼，他们这是违法机构，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江斯远回过神，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跌跑到一旁，不顾地面的冰凉与脏乱，弯下腰身，喉咙一阵剧烈的痉挛，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吐起来。胸腔一阵阵发闷，酸涩的苦味涌上喉头，方才强压下去的心悸与恶心，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感到无尽的悲伤，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张文中把他们关进了屋子里，让人收拾好顾唯恩的**放到楼里的空房间，这里人烟稀少，处理好也不会有事。
就在张文中思考着怎么处理**时，警笛由远及近，他慌了，本来他局子里有人，这些孩子也是家长们主动送来的，就算**来也没什么事。
可是他这刚死了人，牵扯出了人命就没那么好收尾了。
还没等他想好应对措施，**破门而入，**在屋子里看到了那些被折磨的不**样的人们，还看到了放在屋里的**。
归岸矫治中心关门了，顾唯恩那一跳换回了这里所有人的新生，换回了她爱人的新生。
张文中那一伙人都被抓了，里面被非法囚禁的所有人都进入医院进行检查治疗，尤其是许婧年就剩一口气了。
“恩恩啊我的恩恩啊……”在这群孩子的家长中，一个神情怯懦的女人在看到白布下盖着的人时忽然倒在了地上斯歇底里的哭喊起来“我的女儿啊妈妈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匆忙扶起瘫软在地的女人，那个女人哭着哭着突然起身冲向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
“顾全，你给我女儿偿命，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你说要儿子我就给你生儿子，你就把我女儿送到这地方断了命”
女人疯狂的抓**那个中年男人，**急忙上前阻拦。
这个女人疯了，她一把火烧了家，整天抱着顾唯恩的骨灰坛子在镇子里闲逛逢人说说“这是我女儿，我们恩恩是来报恩的”
那女人后来抱着骨灰跳河了，结束了自己浮萍一样的人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