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钢城逆袭  |  作者:Wapr1o  |  更新:2026-04-25
张秀芳------------------------------------------,春天。,三月份了还冷得要命。工人新村的暖气三月初就停了,屋里屋外一个温度,晚上睡觉得盖两床被子。,锉削的基本功也练得差不多了。赵德厚开始教他研磨和刮削——这是钳工里最精细的两门手艺。研磨是***金属表面磨到完全贴合,中间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刮削更难,是用刮刀在金属表面刮出无数个微小的凹点,让两个平面之间保持均匀的油膜。"钳工这行,说到底就是一个字——精。"赵德厚坐在院子里,看着周大勇刮削一块铸铁平板,"粗活谁都能干,精活才见功夫。你锉一个平面,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那才叫钳工。0.01毫米是什么概念?头发丝的十分之一。",一刀一刀地刮着。刮刀在铸铁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刀下去,只能刮掉薄薄一层金属粉末。,周大勇正在赵家院子里焊一个工具架。他用的是从废料场捡来的角铁和螺丝,焊接工具是赵德厚从厂里带回来的老式电焊机。焊花四溅,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卷儿,脸蛋白净,五官端正。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像是哭过很久。"大勇,这是你秀芳姐。"周小萍说,"秀芳她……厂子里让她回家了。"。。张秀兰是刘桂兰的邻居,两家人关系不错。张秀芳在棉纺厂当挡车工,干了八年,去年棉纺厂效益不好,今年开春第一批"回家待着"的名单里就有她。"回家待着",就是离开工厂。但一九九六年的时候,大家说的是"回家待着"或者"离开厂子"。,跟刘桂兰诉苦。周大勇在院子里继续焊他的工具架,隔着窗户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桂兰姨,我在棉纺厂干了八年了啊。八年!从十八岁干到现在,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个厂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厂里给了补偿没有?"
"给了,八百块钱。八百块钱!我在厂里干了八年,就值八百块钱?"
"秀芳啊,你也别太难过了。现在厂子都不景气,不光你们棉纺厂,红星厂也一样。你建国哥上个月工资才发了三百多,还拖欠了两个月……"
张秀芳哭了一会儿,刘桂兰安慰了她半天。周小萍给她倒了杯水,陪她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张秀芳从屋里出来了。她站在院子里,看到周大勇蹲在地上焊东西,火花溅了他一裤腿。
她皱了皱眉。
"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堂弟?"
周小萍从屋里跟出来:"嗯,大勇,从老家来的。"
张秀芳上下打量了周大勇一眼——旧棉袄、旧裤子、满手的茧子和铁锈、蹲在地上焊一堆破铜烂铁。
"捡破烂的?"她小声跟周小萍说,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大勇能听见。
周小萍赶紧拉了她一下:"秀芳,别这么说。大勇在学手艺呢,他师傅是赵德厚赵师傅,八级钳工。"
"八级钳工?"张秀芳撇了撇嘴,"八级钳工怎么了?还不是退休了?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周大勇没抬头,继续焊他的工具架。焊条在角铁上走出一道整齐的焊缝,鱼鳞纹路清晰均匀。
张秀芳又站了一会儿,跟周小萍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出了院门。
周小萍叹了口气,进屋了。
周大勇把工具架焊完,站起来伸了个腰。工具架不大,但结构牢固,焊缝平整,角铁之间的角度精确到分毫不差。他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
赵德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门口,看着那个工具架,微微点了点头。
"焊得还行。但你的焊接手艺还得练,焊缝的鱼鳞纹不够均匀,有几处咬边了。"
"是,师傅。"
"还有,以后别人说什么,别往心里去。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不靠嘴。"
周大勇"嗯"了一声。
几天以后的一个傍晚,周大勇从废料场回来,路过工人新村外面的夜市。
钢城的夜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烤串、凉皮、煎饼果子、旧衣服、盗版磁带。周大勇偶尔来逛逛,不买什么,就是看看。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摊位很小,就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双袜子、几条毛巾、几块肥皂。摊位后面蹲着一个女人,低着头,脸被围巾遮着大半。
周大勇认出了她——张秀芳。
张秀芳也认出了周大勇,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周大勇身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夜市入口的方向,神情紧张。
周大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辆**的车停在夜市入口处,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里走。
夜市瞬间炸了锅。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有的扛起东西就跑,有的把货物塞进编织袋里往背上一背就溜。整个夜市乱成一团。
张秀芳也慌了。她手忙脚乱地把袜子毛巾往塑料布里包,但东西太多太散,怎么也包不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旁边一个卖烤串的大妈喊她。
张秀芳急得快哭了,手一抖,塑料布里的袜子散了一地。
就在这时候,一双粗糙的大手帮她把袜子捡了起来。
周大勇蹲下来,三两下把散落的袜子毛巾归拢到一起,用塑料布一裹,塞进张秀芳怀里。
"跟我走。"
他拉着张秀芳就跑。两个人穿过人群,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黑咕隆咚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夜市的灯光映进来一点。
他们跑出巷子,到了工人新村的围墙外面。张秀芳靠在墙上喘气,怀里的袜子毛巾散了一半。
"呼……呼……谢谢你……"她喘着气说。
周大勇靠在对面墙上,也没好到哪儿去:"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儿摆摊?"周大勇问。
"不摆摊干什么?回家待着了,没收入了。我姐给我介绍了几个活儿,都不合适。总不能在家坐着吃白饭吧。"张秀芳的声音低下去,"可这摆摊也不容易,**天天赶。今天才卖了三双袜子,一共两块四毛钱。"
周大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这个摊位不行。"
"什么?"
"就一块塑料布铺地上,收摊的时候东西太散,来不及收拾。你得有个摊位车——带轮子的,能折叠的,收摊的时候一折一推就走了。"
张秀芳愣了一下:"摊位车?那得多少钱?"
"不用买。我给你做一个。"
"你?你会做这个?"
周大勇没回答。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来赵家院子取。"
第二天晚上,张秀芳半信半疑地来到赵家院子,看到了周大勇给她做的东西。
那是一辆折叠摊位车。
车身用角铁焊的骨架,轻便但结实。四个万向轮是从一台报废的医疗器械上拆下来的,转动灵活。台面是一块木板,上面刷了一层清漆。两侧有可折叠的支架,展开以后可以挂东西。不用的时候,整个车可以折叠成一个薄薄的方块,靠在墙边只占一巴掌大的地方。
张秀芳围着摊位车转了一圈,试着推了推——轻巧得很,一只手就能推走。她又展开看了看,台面平整,支架牢固,比夜市上那些摊贩们的摊位不知道好多少倍。
"这……这真是你做的?"
"废料场里捡的料,没用什么好东西。但结构是按我的想法设计的,该结实的地方结实,该轻的地方轻。"
张秀芳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次……我不该说你是捡破烂的。"她低着头说,"对不起。"
"没事。"周大勇蹲在地上擦手上的油渍,"你说的也不算错。我翻废料场,跟捡破烂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我捡的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
张秀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蹲在地上擦手的年轻人,跟几天前她看到的那个"捡破烂的"不太一样。
"那个……摊位车多少钱?"
"不要钱。废料不要钱,人工也不要钱。你好好摆摊挣钱就行。"
张秀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谢。"她最后说。
从那以后,张秀芳每天晚上推着周大勇做的折叠摊位车去夜市摆摊。有了摊位车,她再也不怕**了——听到动静一折一推,三十秒收摊走人。
她偶尔会来赵家,给周小萍送点自己织的毛衣或者从夜市上进的便宜货。每次来都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周大勇干活。周大勇不是在练锉削就是在练研磨,再不然就是在废料场翻出来的各种零件上研究来研究去。
有一天,张秀芳忍不住问:"你天天弄这些铁疙瘩,到底图什么?"
周大勇头也没抬:"学手艺。"
"学手艺能挣几个钱?"
"现在挣不了几个。但以后不好说。"
"以后?什么以后?"
周大勇放下手里的锉刀,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块被煤油擦过的金属。
"秀芳姐,你信不信,这废料堆里头有金子?"
张秀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赵叔说的一模一样。"
赵德厚在家教周大勇钳工基本功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给他讲一些更深的东西。
不是技术,是道理。
"大勇,你知道钳工和铁匠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铁匠是粗活,钳工是细活?"
"不光是这个。"赵德厚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铁匠打东西,靠的是力气和经验。钳工做东西,靠的是精度和耐心。但最根本的区别是——铁匠是跟着铁走,铁是什么样他就打什么样;钳工是让铁跟着他走,他要什么样铁就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一下。
"手艺人,得有这个心气儿。不是铁决定你,是你决定铁。"
周大勇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四月份的一天,周大勇从废品站打听到了一个消息——马大炮把那台克虏伯车床以废铁价卖给了南方的一个二手设备商。具体卖了多少,***不清楚,但"肯定不超过五千块"。
五千块。一台克虏伯1937年产的精密车床,被马大炮以不到五千块钱的价格卖了。
周大勇回到赵家,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赵德厚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
"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去南方,把车床追回来。"
"你知道那车床在哪儿?"
"不知道。但我能找到。南方做二手设备买卖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广东的佛山、**的义乌、江苏的昆山。我先去广东。"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你攒了多少钱?"
"两千。"
"两千块钱,够路费和住宿的。但买不买车床,不好说。"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台车床,马大炮当废铁卖的。买它的人肯定也不知道它的真实价值。我只要找到它,想办法让买家知道它值多少钱——不,不是这样。我得让买家觉得,留着它不如给我。"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师傅,你教我的——不是铁决定我,是我决定铁。"
赵德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去吧。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到了南方,人生地不熟的,别跟人起冲突。遇到事情多动脑子,少动拳头。"
"记住了。"
五月初,周大勇把两千块钱揣在贴身口袋里,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没告诉张秀芳。只跟赵德厚、刘桂兰和周小萍说了。赵建国知道以后,闷头抽了根烟,说了句"路上小心"。
周小萍在火车站送他的时候,塞给他一兜煮鸡蛋和两个馒头:"路上吃。别饿着。"
周大勇上了火车,挤进硬座车厢。绿皮火车又要哐当哐当晃上几十个钟头,从北方的钢城到南方的广东。
他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灰黄的北方平原变成翠绿的南方丘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台车床,把它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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