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以为,晚宴上那记响亮的“耳光”,足够让陆长洲清醒一段时间了。
我又天真了。
一个星期后,我正在跟甲方开视频会。
助理小陈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打断了我。
“南姐!不好了!”
我皱了皱眉,示意她冷静。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她指着门外,声音都在抖。
“陆氏集团……送来一个东西。特别大,特别重。我们拦不住……”
我跟甲方说了声“抱歉”,关掉视频。
走出办公室,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箱,至少有两米长,一米高。
被四个彪形大汉,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我们工作室的大厅。
箱子上没有logo。
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林可正跟那几个大汉理论。
“谁让你们搬进来的?知道这是私人地方吗?给我搬出去!”
为首的那个,一脸为难。
“林小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陆总交代了,东西务必送到宋工手上。”
我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拿起那张卡片。
上面是陆长洲的字迹,龙飞凤舞。
“对不起,这份荣耀本该是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我说。
林可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汉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撬开了木箱。
随着木板被一块块拆下,里面的东西,露出了真容。
工作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个建筑模型。
一个无比精致,巧夺天工的建筑模型。
是我们十年前,那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方案。
是那个被陆长洲当众斥为“不成熟”的,“林中阅览室”。
他居然,把它做了出来。
用的都是最顶级的材料。
德国进口的微缩水泥,**定制的超白玻璃,每一棵树,每一片草坪,都做得栩栩如生。
甚至,连我当时在图纸一角,随手画的一只小猫,他都用3D打印,做了出来,放在阅览室的屋顶上。
这已经不是一个模型了。
这是一件艺术品。
是一封,用金钱和时间写成的,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也是一封,最恶毒的挑战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你看,我记得。
我记得你所有的梦想,所有的细节。
我承认我错了。
现在,我把它捧到你面前,还给你。
你应该感动。
你应该原谅我。
工作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员工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们大概觉得,他们的老板,正在上演一出“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的年度大戏。
他们等着我哭。
等着我被这迟来的深情打动。
我确实想哭。
但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恶心。
他以为这是什么?
赎罪吗?
不。
这是二次伤害。
他把我十年前的伤口,血淋淋地挖出来,裱起来,镶上金边,然后拿给我看。
还逼我承认,这伤口很美。
我看着那个模型。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转头,对小陈说。
“小陈。”
“在……在,南姐。”
“我们工作室,关于处理非合作方送来物品的规定,是什么?”
小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背诵:
“未……未经请求的商业馈赠,应……应予以登记,并……并作废品处理。”
“很好。”
我点点头。
然后,我指着那个价值连城的模型。
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大汉说:
“听见了?”
“这东西,我们不要。”
“麻烦你们,把它搬到楼下的可回收垃圾箱里。”
“轻点放,别砸坏了,还能卖点钱。”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二天,陆长洲收到了林可发给他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凝聚了他所有悔恨和歉意的模型,完好无损地躺在垃圾箱里。
旁边,是几个喝完的咖啡杯,和一堆废弃的图纸。
他几乎是吼着打来电话的。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吗?!”
接电话的是小陈。
她按照我的吩咐,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了他。
“宋工说,她从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