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说林穗儿挎着篮子进了自家院子。
堂屋那两扇破木门大敞着,她婆婆周氏,正坐在门槛里头的矮板凳上。
那板凳腿都晃悠了,周氏也只挨着半边**坐着,整个身子往前探着,脖子伸得老长,跟只等着叼食的**鸡似的。
手里抓着那把破得没边儿的蒲扇,呼啦呼啦地扇着。
她那两只眼,可一点儿没闲着,死死盯着院门口,一眨不眨。
林穗儿的影子刚一投进院子,周氏“啪”地一声,把那破蒲扇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噌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一点儿不像个老婆子。
嗓子又尖又利地扯开了。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你这是死在外头了?还是让鬼给绊住脚了?啊?你瞅瞅!日头都快滚到西山后头去了!一家子人,老的张着嘴,小的伸着手,你倒好!回趟娘家,就跟那脱了缰的野驴子似的,撒开蹄子了是吧?那路是把你魂儿勾走了?还是**家那门槛镶了金,把你腿给绊折了,迈不动步了?晌午饭还是我这个老婆子拖着半条命做的!指望你?黄花菜都凉八遍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穗儿脸上。
林穗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滚了滚,才低着头,声音又干又哑地挤出来。
“娘……对不住,路上难走……脚有点不利索,爹娘……爹娘非硬拉着,留、留我吃了晌午饭才让走……我,我实在推不掉……”
“呸!”
周氏一口黄痰狠狠啐在脚下的黄土地上。
“留饭?啊呸!你们老林家就会搞这套面上光的把戏!演给谁看呢?真疼你这嫁出去的闺女,真有心,咋不给你多装两斗白米?咋不给你割两斤肥猪肉带回来?净整这些虚头巴脑、不顶饿的玩意儿!糊弄鬼呢!”
嘴里骂得越发狠毒,眼珠子却早就黏在了林穗儿胳膊上挎着的竹篮上。
活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骨头。
周氏几步抢上前,一把就把篮子从林穗儿手里夺了过去,力气大得差点把林穗儿带个趔趄。
“磨磨蹭蹭,躲躲闪闪的!藏啥呢?藏了金山还是银山了?怕老娘瞅见是不是?”
见到里头的粮食,周氏脸上的怒色这才消下去一点,掂了掂分量,嘴里嘀咕:“就这么点儿?你爹娘也忒小气!”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活泛了不少。
林穗儿的声音更低了:“爹娘……还给装了几个鸡蛋,给……给小草补补身子。”
“鸡蛋?”
周氏眼睛一亮,扒了扒,果然看到四五个还算圆润的鸡蛋躺在里面。
她脸上这才算是阴转多云,甚至挤出一点笑模样,但嘴里依旧不饶人。
“哼!这还差不多……算你们老林家祖宗坟上还没全冒黑烟,总算还长了点心,没全瞎!知道咱文启是文曲星老爷下凡,是干大事、费心神的!是该好好补补!这鸡蛋啊,就得给我儿子吃,吃了脑子灵光,下笔有神!”
周氏拎着米袋和篮子,颠颠地就往灶房走,边走边扯开嗓子吆喝。
“文启!文启啊!我的儿,快出来瞧瞧!你媳妇从她娘家弄回米和鸡蛋来了!今晚咱蒸点干饭!再给你卧上两个流黄的荷包蛋,多放些猪油,香死个人嘞!”
西屋的门帘动了动,陈文启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整齐地梳在头巾里,手里还捏着本翻旧了的书,一副书生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