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没回干事楼,而是买了点菜直接回了南城胡同里的一间平房。
那是婚前我自己租下的一间小开间,空置了好几年。推开掉漆的木门,一股霉灰味扑面而来。
我挽起袖子,去胡同口的水龙头接了水,蹲在地上一点点把水泥地擦洗干净。干点粗活,能让脑子暂时放空。
下午三点,屋子终于透出了亮堂气,阳光打在糊着报纸的窗棂上。
这是我的地盘,一个谁也不能来指手画脚的清净地。
居委会的王大妈在院门外喊了我一嗓子:“裕民呐!你媳妇往街办的公用电话打七八回了,火烧眉毛似的!”
我应了一声,没去接。昨晚闹成那样,我太清楚沈秀琴要说什么了。她肯定是接到了省城医院的通知,知道药给停了。我没有理会,点燃了角落里的煤油炉,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卧了个鸡蛋,撒了把青菜。热汤面吃下肚,胃里才算暖和过来。
我正蹲在门槛上洗着铝饭盒,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是沈秀琴。
她脸色铁青,头发被风吹得散乱,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
“赵裕民!”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的确良衬衫领子,用力摇晃,“你是不是疯了!我爸的药你怎么能说停就停!你想让他死吗?”
她的手劲很大,勒得我脖子生疼。
我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沈秀琴,松手。”
“你跟我去医院!马上去!去求大夫把特护给恢复了!”她根本听不进人话,拽着我就要往胡同外头走。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有些惊讶,“我不去。”我靠在砖墙上,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你凭什么!”她嘶吼着,眼圈通红,“那是我亲爹!你有什么资格定他的生死!”
“资格?”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掏空家底,砸了八千三百多块钱,就买了这么一个资格,贵吗?”
她被我一句话噎住,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秀琴,**说得对,我是八级工,我每个月拿高薪,我不缺厂里那点指标。”我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如刀,“既然我这么有本事,这么能挣钱,那你们沈家遇到坎儿了,是不是也该让那些‘没那么大本事’的家里人多分担一点?”
“厂里一套新楼房的指标,放黑市上怎么也值两千块。他们三家,一人拿了一套,加起来就是六千。我停了**八千块的药。算下来,我还亏了两千呢。你说,这笔账,是不是该他们补上?”
我用她昨晚劝我的逻辑,原封不动地砸回了她脸上。沈秀琴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她大概从没见过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个懂事、顾全大局的窝囊废。
“裕民,你不能这么干……那是我爸的命啊……”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是吗?”我看着她,心如止水,“分房子的时候,他们管他叫爸。现在要掏钱救命了,他们也该尽尽孝道了。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再出。你们四姐妹,连同那三个被厂长看重的好女婿,自己去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