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宗聚魂------------------------------------------，将寂魂教的黑岩山峦染得一片凄红。，崖壁洞窟如鬼眼错落，洞口缭绕着淡黑色魂雾，风一吹便发出呜咽异响，似有无数孤魂在暗处悲泣。童岳扛着半人高的干柴，脚步沉稳地踏在石阶上，粗布**被汗水浸得发暗，贴在背脊之上，可他脸上始终平静无波，只垂着眼帘，将周遭动静一一收在眼底。、尸寒岭、烬灭宗三宗使者入殿议事，已经两个时辰。，如今个个面色凝重，行走之间都刻意放轻脚步，连呵斥都少了几分戾气。杂役院内人人自危，不敢多言，生怕一个不慎便惹祸上身。，心却沉得厉害。，早已刻进骨髓。冲天火光里爹娘倒在血泊之中，大哥童山被蚀骨门修士以阴毒手法废去识海，变得痴傻呆愣，小妹童玲缩在柴垛后瑟瑟发抖，满眼恐惧……每一幕都在深夜将他从噩梦中拽醒，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他舍弃尊严，隐姓埋名，钻入这恶名昭彰的寂魂教，做最卑贱的杂役。劈柴、挑水、清扫魂殿、处理沾染阴气的秽物，日复一日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忍受欺凌与白眼，从不敢显露半分异常。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引动丹田内那尊不起眼的小炉，汲取一丝微薄却精纯的灵气，默默淬炼肉身。——五行焚炉。，于家破人亡那日意外认主，自此蛰伏于他丹田之内。平日灰扑扑毫无异象，唯有以心神牵引，才会溢出一缕温和醇厚的五行灵气，护住他心脉，助他在这虎狼窝里苟全性命，暗中积攒力量。，拍了拍身上尘土，动作熟练利落。，人人眼神麻木，彼此沉默无言。在寂魂教，多言多祸，杂役性命如草芥，一句无心之语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童岳向来寡言，做事又稳妥勤快，虽偶尔被外门弟子刁难，倒也未曾惹上死祸。“喂，那个新来的，杵在那儿找死呢？”。，两名身着灰黑色外门服饰的少年倚在门框上，腰间幽魂令牌醒目，眼神倨傲。开口者瘦脸尖腮，名唤**，平日里最爱**杂役，下手狠辣，曾有杂役不慎冲撞于他，不过几日便没了声息。，压去眼底冷意，躬身低声道：“弟子童岳，不知师兄有何吩咐。”
姿态谦卑，语气恭顺，不露半分棱角。
**见状，找茬的心思淡了些，却依旧摆着架势，指向远处隐在黑雾中的大殿：“魇心殿、尸寒岭、烬灭宗的贵客在聚魂殿议事，掌教吩咐，送三炷上品凝魂香过去，你速去库房领取，送到殿外，不得有误。”
身旁胖脸弟子跟着冷声道：“记住，只许在殿外等候，不许探头，更不许偷听。若是惊扰了贵客，扒了你的皮都不够偿命。”
童岳心中一动。
聚魂殿乃是寂魂教核心禁地，寻常杂役连靠近百丈都不被允许，如今竟让他前去送香？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恭顺应下：“弟子明白，绝不敢多事。”
“算你识相，快去快回，耽搁了时辰，小心你的皮肉。”**挥挥手，满脸不耐。
童岳躬身退下，朝着库房走去。
脚步平稳，呼吸如常，心神却早已绷紧。
魇心殿、尸寒岭、烬灭宗，与寂魂教、蚀骨门并称五邪，皆是一方凶煞势力，平日各自盘踞，极少齐聚。如今三宗使者同赴寂魂教，所谋必然不小。
他的血仇，始于蚀骨门。而五邪同气连枝，彼此勾连，或许今日议事之中，便能探听到与蚀骨门相关的消息，甚至找到救治大哥、报仇雪恨的契机。
一路低头疾行，避开往来修士，童岳顺利从库房领了三炷漆黑凝魂香。香身萦绕淡淡阴气，蕴含精纯阴灵之气，能稳修士心神，在寂魂教内也算得上品，绝非普通杂役能够触碰。
他捧着香，沿偏僻小径走向聚魂殿。
越靠近大殿，魂雾越浓，阴冷气息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冰寒。殿外八名黑甲护卫肃立，煞气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皆是寂魂教精锐，修为远胜外门弟子。
见童岳走近，护卫横刀阻拦，厉声喝止：“止步！聚魂殿禁地，擅闯者死！”
童岳连忙停步，高举凝魂香，恭声道：“弟子乃教中杂役，奉管事之命，为殿内贵客送香。”
护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其衣着朴素、气息微弱，全然一副卑微杂役模样，戒备稍减。一人接过香，沉声道：“在此等候，不许妄动。”
“是。”
童岳垂首立于殿侧，距殿门不过数丈。
厚重黑木门紧闭，门上噬魂异兽狰狞，纹路间灵光隐现，布有禁制。殿内隐约传出几道交谈之声，隔着门板与禁制，不甚清晰，却能听出阴鸷霸道，尽是魔道口吻。
他不敢运转灵气强探，只装作安分模样，悄然放开一丝心神，捕捉散落的只言片语。
寂魂教掌教苍老沙哑的声音先起，带着几分客套：“三位使者远道而来，本教招待简薄，还望勿怪。今日三位同至，不知有何要事商议？”
紧接着，一道阴柔娇媚却寒意刺骨的声音响起，显是魇心殿使者：“掌教不必虚礼，我等同道中人，不必绕弯。此次前来，为的是数月之后上古秘境开启一事。”
上古秘境？
童岳心头微震。
他曾在修士闲谈中听过传闻，上古秘境乃远古修士遗迹，内藏天材地宝、功法秘术，甚至有上古至宝，每一次开启都会引来各方争抢。
又一道干涩如碎冰摩擦的声音响起，正是尸寒岭使者：“秘境入口，恰在我五宗地界交界。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绝不会放过这等机缘，鹤鸣宗、砚冰阁之人，想必早已暗中动作。”
听到“鹤鸣宗”与“砚冰阁”二名，童岳心脏猛地一跳。
鹤鸣宗，风骨清正的玄门大宗，是他绝境之中心向往之的去处。唯有入此大宗，习得正统功法，才有向蚀骨门复仇的底气。砚冰阁精于丹道与阵法，若能求其一丹，或许便能解开大哥体内阴毒，治好痴傻之症。
这些五邪修士口中鄙夷不屑的宗门，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粗犷暴躁的声音随之响起，戾气灼人，正是烬灭宗使者：“一帮伪君子罢了！满口仁义道德，夺宝之时比谁都急切。我烬灭宗弟子纵横厮杀，何须惧那鹤鸣宗？只是秘境之中宝物分配，须提前说清，免得事后伤了同道和气。”
“烬灭使者未免太过托大。”魇心殿使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忌惮，“鹤鸣宗底蕴深厚，其宗主更是半步化神大能，不可轻视。再加砚冰阁阵法精妙、丹术卓绝，真要硬拼，我等未必能占上风。”
寂魂教掌教缓缓开口：“魇心使者所言不差。如今那些白门修士声势不弱，我五宗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在秘境之中占得先机。只是不知，蚀骨门那边，是何打算？”
蚀骨门！
童岳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滔天恨意翻涌心底，却被他死死压下，连呼吸都放缓半分，唯恐被护卫察觉异样。
他日夜噬骨的仇人，终于被提及。
“蚀骨门？”尸寒岭使者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近来正疯寻一件阴邪宝物，没多少精力顾及秘境。不过他们门主放话，秘境所得，他们要占三成。”
“三成？未免太过**！”烬灭宗使者怒喝，“他们出力最少，竟敢狮子大开口，真当我等怕了他们不成？”
“使者息怒。”寂魂教掌教连忙打圆场，“蚀骨门蚀骨功阴毒难缠，轻易不可得罪。何况他们手中握有秘境核心残图，若无此图，我等即便入了秘境，也难寻真正机缘。”
殿内交谈继续，围绕秘境分配、联手制衡鹤鸣宗与砚冰阁，以及与蚀骨门的妥协算计。童岳立在殿外，一字一句，默记于心。
原来五邪早已暗中勾结，欲联手在秘境之中掠夺机缘，对抗外界修士。而蚀骨门既是他的灭门血仇，又手握秘境关键**，地位举足轻重。
冰冷杀意，在心底无声蔓延。
他如今修为低微，连炼气境都未真正踏入，在这些大宗面前，与蝼蚁无异。可两年隐忍，早已磨去他的浮躁，让他深知冲动便是找死。唯有蛰伏变强，才有复仇之日。
丹田内五行焚炉似有所感，轻轻一颤，一缕温润灵气溢出，抚平他翻涌的戾气，令他重归冷静。
就在此时，殿门豁然推开。
数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正是寂魂教掌教。左右分立三人，左侧粉紫长裙女子娇媚勾魂，周身粉雾缭绕，乃是魇心殿使者；旁侧男子面色惨白，寒气逼人，正是尸寒岭使者。右侧赤袍壮汉魁梧狂暴，戾气四溢，便是烬灭宗使者。
四人目光不经意扫过殿外的童岳。
童岳心头一紧，立刻垂首，浑身微绷，摆出惶恐杂役之态，大气不敢喘。
烬灭宗使者粗暴瞥他一眼，见只是个卑微杂役，便收回目光，不耐烦道：“商议已定，我这便返回宗门整顿人手，静待秘境开启。”
“我魇心殿，也会备好布置。”魇心殿使者轻笑，媚意之下藏着杀心。
尸寒岭使者一言不发，微微颔首，寒气更盛。
三人与掌教略作客套，便御起魔气，化作三道流光破空而去。
待三宗使者远去，寂魂教掌教转头看向童岳，阴鸷目光在他身上顿了片刻。
童岳只觉如被毒蛇盯上，寒意刺骨，却依旧垂首不动。
“你是教中杂役？”掌教声音沙哑。
“是，弟子童岳，负责劈柴清扫。”童岳应声微颤，恰到好处露出底层杂役的畏惧。
掌教审视片刻，见其气息*弱、神态惶恐，不似细作，便挥挥手：“退下吧。今日殿中之事，半个字也不可外泄，否则，魂飞魄散。”
“弟子不敢！绝不敢多言！”童岳连忙躬身行礼，倒退数步，转身快步离去。
远离聚魂殿，他才缓缓松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死亡之感无比真切，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魂消。
可这一趟，收获巨大。
他不仅得知上古秘境之事，更摸清五邪联手图谋，以及蚀骨门的动向。更确认鹤鸣宗、砚冰阁亦会入局。
对他人而言是危机，对他而言，却是脱身与复仇的契机。
秘境之中龙蛇混杂，正邪交锋，正是他浑水摸鱼、脱离寂魂教、投奔鹤鸣宗的绝佳机会。
童岳回到杂役院，依旧沉默寡言，仿佛方才一切都未发生。他拿起粗瓷碗，正要前往伙房，便迎面撞上了**与那名胖脸弟子。
**拦住去路，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去聚魂殿当差的小杂役吗？见着贵客了？听见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童岳心中冷笑，面上却怯懦摇头：“弟子未曾见到贵客，只将香送到殿外，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见？”**上前一把推开他，“我看你是故意隐瞒！在这寂魂教，还没人敢瞒我！”
童岳踉跄稳住身形，心底杀意暗生，脸上却满是委屈：“弟子不敢欺瞒，聚魂殿守卫森严，弟子连殿门都未靠近，实在一无所知。”
胖脸弟子拉了拉**：“虎哥，算了，他就是个杂役，量也不敢撒谎。掌教吩咐过不许乱议，咱们逼太紧，惹上麻烦不值当。”
**不甘地啐了一口：“算你走运，滚！”
童岳低头绕过二人，快步离去。
走到僻静处，他抬眼望去，眼底怯懦尽散，只剩冰冷坚定。
寂魂教终究是魔窟，不可久留。
山下破庙里，大哥在等他，小妹需要他，他不能困死于此。
上古秘境，便是破局之机。
他要抓紧每一刻，借五行焚炉默默修炼，提升实力。唯有力量在手，才能立足秘境，挣脱枷锁，找到蚀骨门修士，血债血偿，治好大哥，护住小妹。
夜色渐深，寂魂教被黑暗与魂雾彻底吞噬。
杂役房内，众人早已沉睡，鼾声四起。
童岳躺在冰冷木板床上，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五行焚炉静静悬浮，灰扑扑不起眼，却蕴藏无上力量。他以心神引动，炉身微颤，精纯五行灵气缓缓溢出，流淌四肢百骸，淬炼肉身，滋养经脉。
修为，正以缓慢却坚实的速度，稳步提升。
隐忍，蛰伏，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