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程许搬进来的第三天，家里的布局就变了。

客厅的沙发被他调了方向，“坐北朝南对孕妇好。”

冰箱里塞满了我不认识的东西：鱼胶、燕窝、黑枸杞。

厨房案板上贴了一张打印的食谱，标题叫“孕期安胎注意事项”，落款写着程许的名字。

韩今枝照着食谱做饭，嘴里念叨着：

“程许说柠檬太寒了，你以后少买。”

“程许说油烟对胎儿不好，你炒菜把门关上。”

“程许说……”

我听了一个星期的“程许说”。

第八天晚上，韩今枝出门买叶酸。

家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在厨房洗碗。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

“顾深。”

他没有叫大哥。

我回头。

程许靠在厨房门框上，氧气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病容。

他双手抱胸，挂着一点笑。

那姿势和白天他在韩今枝面前虚弱得连筷子都端不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跟今枝八年了。你跟她才六年。”

他偏了偏头。

“算算时间，你们婚礼那年，我就已经在了。”

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我不说话，他反而来了兴致。

“去年她说亏了一笔投资，跟你要了十九万？”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一件看不出牌子的夹克。

“喏，这件。三万二。”

“剩下的我换了辆车。就停在小区东门，白色的那辆。你应该见过吧？”

我见过。

韩今枝说那是她同事的车。

“前年她去云南出差，你打了****电话她都没接。”

他笑着摇摇头。

“她在大理，跟我一起。手机扔在酒店里泡了三天温泉。”

“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她怀孕之前那一阵，几乎每两天就来找我一次。完事之后回家冲个澡，再躺到你旁边。”

“你闻到过她身上不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吗？薄荷的，对吧？那是我买的。”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门锁响了。

程许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切换。

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韩今枝冲进来，叶酸袋子甩在地上，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又疼了？”

程许有气无力地摇头：“没事……大哥刚才，咳咳、给我倒了杯热水，聊了会儿天……可能我说太多话了……”

韩今枝心疼得红了眼圈，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语气不好也不坏：

“他身体不好，以后少跟他说话。”

她搀着程许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程许探出半张脸。

冲我无声地咧了咧嘴。

那个口型我看得很清楚——

“她姓韩，可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