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府逐女------------------------------------------。，丞相府的车来了。。，车上堆着一床薄被和几件旧衣裳。老仆见了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抖。“大小姐……老爷说……说您不能在宫里住了……让小的来接您……”，什么都没问，上了马车。。原主的记忆里，父亲沈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趋利避害，明哲保身，为了丞相之位可以牺牲一切——亲人、良心、甚至自己的姓。，穿过半个京城，停在了丞相府门口。，看到府门大开，门楣上“沈府”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前站着两排下人，整整齐齐，鸦雀无声。正堂的门也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走了进去。，沈阙端坐在主位上。，保养得很好，面白无须，眉目清癯，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远远看去，像一个儒雅的书生，而不是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二十年的老狐狸。。那是一双太精明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货物的价值。
柳玉瑶站在父亲身侧，穿着一件鹅**的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副为姐姐难过了一整夜的模样。
但沈知微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兴奋了，兴奋到需要克制。终于要把沈知微彻底赶出沈家了，她怎么可能不兴奋？
沈知微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在正堂中央站定。
她没有跪。
沈阙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沈知微。”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久居朝堂的威压，“你可知罪？”
“父亲指的是哪一桩？”沈知微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当众撕毁太子诏书，辱没天家威严，连累沈家声誉——”沈阙的声音越来越冷，“你知不知道，今天早朝，已经有人参奏我教女无方？”
“父亲是被女儿连累的。”沈知微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女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父亲要怎么处置女儿，女儿绝无怨言。”
沈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的话，甚至准备好了“家法伺候”。但沈知微认错认得这么干脆、这么坦然，反而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柳玉瑶看出了父亲的犹豫，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的糖水。
“父亲，姐姐已经知错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姐姐心里也不好受，您看她瘦了这么多，在冷宫里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知微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好演技。前世她那二十亿的生意，要是能有这样的人才做公关，至少能省一千万的广告费。
沈阙被柳玉瑶的眼泪打动了。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卷纸，展开。
“沈知微，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沈家的人了。”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卷纸——《逐出宗族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被逐出的原因——“辱没门楣，败坏家风”。下面盖着沈阙的私印和宗族的印章。
她伸出手，接过那卷纸。
“签字画押。”沈阙示意下人递上笔和印泥。
沈知微接过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然后沾了印泥，按下了手印。
她的手指没有抖。她的呼吸没有乱。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纸递回去的时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沈阙接过纸，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点什么——大概是“以后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但柳玉瑶在他开口之前，已经走了上来。
“姐姐，”她一把抱住沈知微，哭得梨花带雨，“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回来，我和父亲一定会帮你的……”
她的眼泪蹭在沈知微的衣服上，把粗布打湿了一**。沈知微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抱着。
她知道柳玉瑶想看她生气、看她难过、看她失态。原主一定会炸毛，会指着柳玉瑶的鼻子骂“你装什么装”，然后在父亲眼里坐实“善妒暴戾”的罪名。
但沈知微只是站着，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柳玉瑶哭了一会儿，发现沈知微完全没有反应，心里开始发慌。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低下头，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柳玉瑶什么都明白了。
她怀里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知微了。那个会为了一句话暴怒、会因为一件小事歇斯底里的沈知微，已经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有着和沈知微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身体，但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恨她。不爱她。甚至——不在乎她。
像在看一粒灰尘，一片落叶，一个完全不重要的存在。
柳玉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松开了手。
“无情之家，不待也罢。”沈知微退后一步，朝沈阙拱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正堂。
她的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像出征的将军。
沈阙坐在主位上，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她……”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她长大了。”
柳玉瑶站在父亲身侧，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中的表情已经从“担忧的妹妹”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沈知微变了。
变得让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