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泠风赴清许  |  作者:夏侯星禾  |  更新:2026-04-24
画展惊鸿------------------------------------------,梧桐絮还没飘尽,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天已经暗了。,靠在车后座闭了会儿眼。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在眼皮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前排的司机老周安静地开着车,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了谢泠渊五年,他知道这位谢教授在闭眼时最不喜欢被打扰。“几点了?刚过六点,谢先生。晚宴几点?七点半。还有时间,要不要先回酒店换衣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是一家画廊。沿街的玻璃橱窗亮着暖**的灯,里面挂着一幅画,色调偏冷,在一片商业街的喧嚣里显得格格不入。“停一下。”,谢泠渊推门下去。。只是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那幅画是一轮月亮,挂在孤山的左上角,**的留白,山下有一小片水,月光落在水面上,冷得像霜。,但那种孤冷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老宅后院那口井。井里的月亮也是这样的,看着近,其实很远。。,是一个青年画家的个人展。墙上错落挂着二十几幅作品,大多是山水、月色、孤舟这类题材,色调偏冷,笔触细腻却疏离。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美术馆里不敢惊扰展品。
谢泠渊的目光扫过第一幅、第二幅、第三幅……脚步在某一幅前停了下来。
不是那幅月亮。是另一幅——《空山》。
画面上几乎什么都没有。****的灰白,只在右下角有几笔淡淡的墨痕,像是远山的轮廓,又像是风过林梢的痕迹。整幅画空得让人心慌,又空得让人安静。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久到展厅角落里一个穿白色棉麻衬衫的人抬起头来。
苏清许今天本来不想来的。
画展已经开了三天,该来的媒体、藏家、圈内人都来过了。他向来不喜欢应酬,开幕式那天露了个面就回了琴馆,后面几天都让助理盯着。今天下午助理临时有事,他才过来替一会儿,想着等天色暗下来就走。
他坐在展厅最里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大多数人是走马观花,扫一眼就过去;少数人会停留片刻,掏出手机拍张照,然后低头修图发朋友圈。
他不在意。画挂出去就是别人的了,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
但门口那个人,让他多看了一眼。
黑色西装,深灰领带,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幅《空山》前,一动不动。没有拍照,没有交头接耳的同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只是站着,看着。
苏清许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他见过很多种看画的人。有附庸风雅的,有打卡拍照的,有真心喜欢的,也有装模作样的。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在展厅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人,完全沉浸在画里。
或者说,沉浸在画带给他的某种情绪里。
苏清许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转动什么东西——是一支钢笔,笔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暗哑的光泽。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像是下意识的习惯,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那个人终于动了。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看画旁边的标签。
苏清许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展厅的灯光不算亮,暖**的光晕笼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谢泠渊的目光平静而直接,像是手术台上无影灯下的审视,干净、冷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清许没有避开。
他在那一瞬间看清了对方的脸——眉眼深邃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未经出鞘的刀,锋芒都藏在鞘里。
两个人隔着半个展厅对视了不到两秒。
然后谢泠渊移开视线,转身走向下一幅画。
苏清许垂下眼,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尝不出来。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谢泠渊把整个展看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在每一幅画前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唯独在《空山》前停了最久。
走到出口时,他犹豫了一秒。
门口的小桌上放着留言簿,旁边有一沓名片大小的卡片,印着画家的名字和****。
苏清许。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起一张卡片,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没必要。
他不是一个会主动联系陌生人的人。更何况,他连自己为什么会走进这家画廊都说不清楚。也许只是那幅月亮,也许只是今晚的夜色太闷,也许只是因为手术失败后的那个研讨会让他想逃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同事发来的消息:“老谢,你人呢?晚宴快开始了,李院长在找你。”
他没回,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三月末特有的潮湿和微凉。他站在画廊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月亮。
他上了车,对老周说:“去酒店。”
车发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画廊的橱窗。
那幅月亮还挂在那里,暖**的灯光笼着它,冷色调的画在暖光里显得不那么冷了。
展厅里,苏清许走到《空山》前,站定。
他看了一眼画——还是那幅画,灰白,留白,几笔淡墨。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刚才那个人站过的位置。大理石地砖上什么都没留下,连个脚印都没有。
但他记得那个人转钢笔的动作。
苏清许转身走回角落,拿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也没去换,就着凉意又喝了一口。
门口留言簿翻到最新一页,空白。
那个人没有留言。
苏清许合上留言簿,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了那沓名片卡片。他的视线在“苏清许”三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抽出一张,翻到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卡片背面画了一笔。只是一个轮廓,极淡的几根线条——是那幅《空山》的右下角。
他把卡片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展厅深处。
晚宴上觥筹交错,谢泠渊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有人来敬酒,他礼貌性地碰一下杯,抿一口,放下。有人来寒暄,他简短地回应几句,然后沉默。
李院长拉着他介绍给几个投资方,说他是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神经科学领域的领**物,前途不可限量。
谢泠渊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幅画。
《空山》。
那么**的留白,那个人到底想表达什么?是孤独,还是自由?是空无一物的荒凉,还是万物归一的宁静?
他想起祖母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心里总要有点什么,才能熬过那些什么都没有的日子。”
祖母走后的这些年,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他以为什么都没有。
“谢教授?”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发现李院长正用一种略带尴尬的眼神看着他,显然刚才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抱歉,走神了。”他语气平淡,“您刚才说什么?”
李院长叹了口气:“我说,下周有个医学美术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听说有几个新锐艺术家参与,和你们这个视觉认知方向的研究挺搭的。”
谢泠渊顿了一下。
“好。”
他说。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苏清许正坐在琴馆的窗边,对着夜色弹一曲《平沙落雁》。
琴音清冷,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弹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那个人的眼睛。
冷静,克制,像是深潭里的水,看着清澈见底,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却没有继续弹。
他在想,那个人会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一个热闹的地方,独自一个人。
然后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是画展上一个多看了几秒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可他不知道,那支被转动的钢笔,那幅灰白留白的画,那个对视不到两秒的瞬间,已经像一枚细小的种子,落进了两个人的生活缝隙里。
只等一场雨,就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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