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的民国,从不抵抗开始  |  作者:幽栖契辽  |  更新:2026-04-24
讲武堂的日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一天天翻过去。,或者说,十九岁的皮囊里那个一百零一岁的魂儿,开始慢慢把自己重新摁进讲武堂的节奏里。起初那几天,他像个刚安上手脚的木偶,咋动咋别扭。睡觉,硬板床硌得他浑身疼,在夏威夷躺惯了软床垫,这身娇贵的少爷骨头得重新练。吃饭,高粱米饭噎嗓子,白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他得逼着自己往下咽,心里却想着:能吃上热乎的,不孬。。,***郭**就跟索命鬼似的嚎起来。张汉卿一个激灵坐起,百岁老人的魂儿还在迷糊,年轻的身体已经跟着同屋的弟兄们窜下了炕。穿衣、打绑腿、抓枪,一气呵成,肌肉记着这流程,比脑子快。“张大公子,今儿个腿不转筋了吧?” 旁边铺的郎先坡一边系扣子一边挤眉弄眼。这小子是山东人,之前是个盐贩子,嗓门贼拉大,爱闹腾。,只是把绑腿又紧了紧。他记得这郎先坡,后来快毕业的时候,讲武堂举行**演习,他跟自己换鞋踩上地雷阵亡了。是个愣头青,也是条汉子。“汉卿那是头天让日头晃着了,” 对铺的李宜春接过话头,他是本地人,从小跟自己是一个学堂出来的,说话带着奉天腔特有的“垮”味儿,“汉卿啥身板儿,能跟你似的软脚虾?”,冲进还挂着星光的操场。冷风一激,张汉卿彻底醒了。肺叶里灌满清冽的、带着土腥气和马粪味的空气,他跟着队伍开始跑步。脚步声砸在地上,闷雷似的,震得胸口发麻。一圈,两圈……年轻的躯体开始发热,出汗,心跳如鼓,但那股子累到极限的虚脱感后面,是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机。。真的活着。用这双年轻的腿,在这片黑土地上跑着。。郭松龄是他们的教官,要求严得**。“瞄准!三点一线!你那眼珠子是出气的?靶心在哪儿?!” 郭松龄的大嗓门能在校场上空炸出回音。他拎着根马鞭,背着手在队列后头溜达,看谁动作不对,上去就是一下,不疼,但丢人。,肘子磨得生疼,透过标尺缺口,死死盯住百米外的靶子。这具身体有肌肉记忆,但那个百岁灵魂带来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手很稳,呼吸压得极缓。周围弟兄们呼哧带喘的动静,远处马厩的嘶鸣,风吹旗子的呼啦声,都模糊成了**。,手里这杆**瑟,准头实在不咋地。未来会有更好的枪,迫击炮,山炮,飞机,坦克……还有那场让整个东北乃至中国流尽鲜血的战争。但现在,他只能先跟这杆老伙计较劲。。砰!后坐力撞得肩窝一麻。:五环,偏右下。
“啧。” 旁边有人发出遗憾的声音。
张汉卿没动,重新拉开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来,带着硝烟味。他慢慢推上第二发**。偏右下……是扣扳机瞬间,食指带动了枪身。细微的毛病,但在战场上,就是生死。
郭松龄不知何时蹲在了他旁边,没骂人,只是看着他重新调整姿势,瞄准,呼吸。“心挺静。” 郭松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张汉卿手指在扳机上微微一顿。
“就是这静,” 郭松龄伸手,点了点他握枪的手腕,“不像是小年轻的静。倒像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起身走了。
张汉卿继续瞄准,心里却翻了个个儿。郭**不愧是郭**,眼毒。
除了出操打枪,还有战术课。讲武堂不是草台班子,请来的教官不是陆军大学、保定军校的就是留洋**士官学校的。今天讲《孙子兵法》,明天可能就扯到日俄战争。
教兵法的老头姓叶,叫叶秉甲,是从保定军校请来的,教过唐生智、白崇禧这些人,一辈子都在跟军校打交道,讲到“兵者,诡道也”,摇头晃脑,底下不少大老粗听得直打瞌睡。
张汉卿坐得笔直,听得认真。他不是在听“诡道”两个字,他是在用往后一百年的仗,去印证书上的道理。哪有什么纯粹的诡道?到最后,还是国力、民心、钢铁、鲜血。他见过真正的“诡道”,也见过“诡道”在绝对实力面前如何不堪一击。
叶秉甲看他听得入神,点他名:“学员张汉卿,你说说,何谓‘上兵伐谋’?”
全讲堂都看过来。有等着看热闹的,谁不知道张大帅的儿子是个“耍得开”的少爷?
张汉卿站起来,沉默了几秒。他不是在想书上怎么说,是在想,怎么用十九岁该懂的话说出来。“报告教官,学生以为,‘伐谋’不是耍小聪明。是看得比对手远,算得比对手全,在他还没醒过味儿的时候,就把路给他堵死。让他有劲儿没处使,有枪没地儿放。”
叶秉甲眯起眼:“哦?具体说说。”
“比如,” 张汉卿顿了顿,声音清晰,“知道对手想从哪儿来,提前把路挖断,把桥炸了,把粮食藏了,坚壁清野,让他人马未动,先饿一半,乱一半,这不比等他兵临城下了再硬拼强?”
他说的,是未来那场战争中,无数中**民用血泪换来的经验,坚壁清野,游击破袭。只不过现在,被他用最朴素的话,安在了“伐谋”二字下面。
讲堂里安静了一下。郭松龄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张汉卿,眼神深了些。
叶秉甲沉吟半晌,点点头:“话虽粗,理不糙。坐下吧。”
晚上是难得的闲散时光。一帮半大小子挤在通铺大炕上,吹牛扯淡,臭袜子、汗味儿、劣质**味儿混在一块。
“听说了吗?南边又打起来了,孙大炮跟那谁……”
“管他呢,咱吃好饷,练好枪,大帅让打谁就打谁呗!”
“哎,汉卿,” 郎先坡蹭过来,压低声音,“你家老爷子最近忙啥呢?关里是不是不太平?”
张汉卿正就着油灯,费力地补白天训练刮破的袖子。闻言,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这时候,父亲正忙着跟直系、皖系那些军阀勾心斗角,抢地盘,扩大势力。东北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人,都在边上盯着。
“不太平才好,” 他继续手里的针线活,声音平淡,“太平了,要咱当兵的干啥?”
“这话对!” 齐家祥一拍大腿,“小爷进讲武堂学**就想日后在战场上真刀**干一场,跟着大帅荣华富贵、升官发财!”
“就你?” 旁边人哄笑,“齐二小子,你***枪都端不稳,**?当棺材板儿还差不多!”
笑骂声吵成一片。张汉卿没跟着笑。他看着这些年轻、鲜活、对未来充满粗糙憧憬的面孔,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们中很多人,等不到立功**,就会死在不久后的军阀混战里,死在更后来的那场国难里。有些人,他甚至能隐约记起他们的死法。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把线头咬断,把补丁拍平,吹熄了油灯。
“睡吧,” 他说,“明儿还得出操。”
黑暗里,鼾声渐渐起来。张汉卿睁着眼,看着糊了报纸的顶棚。月光从破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
他知道,这讲武堂的日子,这流汗、喘气、骂娘、偶尔畅想未来的日子,就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他这只从百年后飞回来的蝴蝶,翅膀已经扇动。而他需要在这短暂的宁静里,尽快长出足够硬的骨头,磨出足够锋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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