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光------------------------------------------，林晓羽就醒了。，窗外的鸟宝可梦们却已经开始了清晨的合唱。先是咕咕低沉规律的“咕咕”声，接着是**们扑棱翅膀的动静，最后是聒噪鸟那带着几分戏腔的啼叫——爷爷说过，这只聒噪鸟是前年从镇子西头老戏台那边飞来的，一住下就不走了。，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道熟悉的水渍纹路看了会儿，才掀开薄被起身。。，看见爷爷正站在老式的土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爷爷满是皱纹的脸明明暗暗。那只猫老大蜷在灶台边的稻草垫上，尾巴轻轻晃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醒了？”爷爷没回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水快开了，洗把脸。今儿个蒸红薯，配昨儿剩的菜粥。嗯。”林晓羽应了声，拿起搪瓷缸走到院里的水缸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舀了半瓢水，低头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甩甩头，水珠在初升的晨光里划出几道弧线。，他下意识地朝老梨树那边望了一眼。，那只妙蛙种子已经不见了。昨晚放在门槛边的布包和碗也不见了，只留下一点水渍的痕迹。“走了？”林晓羽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早走了。”爷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簸箕挑拣过的红薯，走到井边打水清洗，“天没亮就听见动静，窸窸窣窣的。猫老大还出去瞅了一眼，回来说那小东西往北边林子里去了。喵”了一声，像是在佐证。，没再说什么。他帮着爷爷把洗好的红薯放进蒸笼，盖上厚重的木盖。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蒸汽渐渐从笼屉边缘冒出来，带着红薯特有的甜香。。蒸得软糯的红薯，温热稠糯的菜粥，还有一小碟爷爷自己腌的萝卜干。爷孙俩就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木桌旁，对着晨光慢慢吃。
猫老大在桌脚边享用它的早餐——一小块水煮的橙橙果肉拌树果干。它吃得很斯文，一点一点地舔食。
“今天打算做什么？”爷爷问，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几畦绿油油的菜。
“先把屋子收拾收拾，”林晓羽咬了口红薯，甜丝丝的，“然后……去镇上买点种子。地里总荒着也不是事儿。”
爷爷“嗯”了一声，沉默地喝了几口粥，才说：“西头老陈家的店还开着，种子全。他家的向日种子种挺好，出芽齐。”
“知道了。”
饭后，林晓羽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老屋不大，统共三间房。他和爷爷各住一间，剩下一间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旧农具、破箩筐、不知哪年留下的半袋化肥，还有几本封皮残破的种植手册。灰尘在从木窗格里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他决定先从这间杂物间清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林晓羽被呛得咳嗽两声，挥了挥手。猫老大跟在他身后，在门口探了探头，似乎对里面的灰尘量不太满意，转身踱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清理工作比想象中更费时。很多东西看起来似乎有用，拿起看看，又觉得实在派不上用场。一把生锈的锄头，木柄已经开裂；几个豁了口的陶罐；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但显然放了太久的麻绳。
林晓羽一件件整理，能用的放在一边，实在不行的堆到院角，等着之后处理。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额发，灰尘沾在脸上、手臂上，**的。
接近中午时，他在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底部，翻出了几本用油纸包着的旧书。
油纸已经泛黄发脆，小心揭开，里面是三本手抄的笔记。纸页边缘磨损得厉害，墨迹也淡了，但字迹还能辨认。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
《林氏农事拾遗·壬戌年》
林晓羽愣了愣。壬戌年……那是爷爷的爷爷那辈了吧？
他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春分三日，雨。地气始通，翻土二尺，见蚯蚓出，地鼠探。撒苋菜籽三畦，覆薄土，以细竹支棚，防**啄食……”
记录的是农事，很平常。什么时候翻地，什么时候下种，施的什么肥，遇的什么虫害。但字里行间，总有些特别的地方。
比如“地鼠探”后面用小字注着：“予地鼠橙橙果皮三片，隔日见土松尤甚，善。”
又比如“防**啄食”后面写着：“挂彩色碎布于竹梢，**不近。或置空罐于田埂，风过作响，亦效。”
林晓羽一页页翻下去。
“谷雨，植茄苗二十。夜有臭泥过境，苗倒伏七。晨起扶正，以草木灰撒根周，臭泥不复来。记：臭泥厌灰烬气。”
“夏至后，苦瓜生虫，身绿头黑，啃食叶甚疾。捕之，置于东墙下。次日，有飞天螳螂至，尽食之。自此，苦瓜再无此患。记：虫招螳螂，螳螂护圃，自然之理。”
“秋分，收番薯。地掘三尺，得薯甚硕。有穿山鼠循味至，予薯二，鼠衔之去。隔数日，见院墙根有新土隆起，掘之，得硬石数块，剔之，可磨刀。记：鼠报薯以石。”
……
笔记算不上厚，也就二三十页，记录了几年的农事。语言朴实，甚至有些琐碎。但林晓羽看着那些褪色的字迹，仿佛能看见很多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同样姓林的人，在晨光或暮色里，弯腰查看作物的样子。
那个人也会遇到地鼠翻乱田埂，也会烦恼**啄食菜苗，也会看着被臭泥压倒的秧苗叹气。
但那个人会试着给地鼠一点果皮，会挂上碎布吓走**，会用草木灰驱赶臭泥。
会观察，会尝试，会和那些偶然闯入农场的宝可梦达成某种默契的、不成文的约定。
林晓羽合上笔记，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
院子里传来爷爷叫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小心地把几本笔记重新包好，放在要留下的那堆东西的最上面。
午饭是简单的面条，用早上剩的菜粥做了汤底，卧了个荷包蛋。爷孙俩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吃，树荫浓密，遮住了正午有些灼人的阳光。
“爷爷，”林晓羽吃了口面，状似随意地问，“咱家祖上……是不是挺会和宝可梦打交道的？”
爷爷正挑着面条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上午收拾屋子，翻到几本老笔记，”林晓羽说，“上面记了些事……像是给地鼠果皮换松土，用草木灰防臭泥什么的。”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面条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才开口：“老辈子人，种地靠天，也靠地。地里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是地的一部分。处得好，它们不给你添乱，有时候还能搭把手。处不好……”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那现在呢？”林晓羽问，“现在农场荒了，那些……以前和咱家处得好的，都走了？”
爷爷没立刻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筷，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荒芜的田地，又慢慢移到那棵老梨树上。
“有些走了，有些还在。”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地里没庄稼，它们来做什么？喝风么？但总有些念旧的，或者没地方去的，偶尔还会回来转转。就像昨儿晚上那个小东西。”
猫老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蹭了蹭爷爷的小腿。爷爷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那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要真想种地，”爷爷转过头，看着林晓羽，“就得想明白，你种的不仅是几棵菜、几垄庄稼。你种的是这片地，是这地里的、地上的、天上的一切。它们吃你的粮，喝你的水，在你的地上走，在你的树上歇。你是它们的邻居，它们也是你的。”
林晓羽听着，没说话。
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田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荒草起伏如浪。
“下午我去镇上买种子。”他说。
爷爷点点头：“早去早回。太阳落山后，林子里不太平。”
午后的镇子比清晨热闹些，但也有限。
一条主街，几家店铺。杂货铺、种子店、铁匠铺——现在兼修一些简单的农用机械，还有一家小小的、兼卖伤药和普通精灵食物的药店。
林晓羽先去杂货铺买了些日用品，又去铁匠铺看了看农具。最后才走进老陈家的种子店。
店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泥土、植物、还有干草。木架上摆着一个个布袋，上面用木牌标着名字：甜菜根、胡萝卜、白菜、番茄……靠墙的架子上则是一些常见的树果种子：橙橙果、桃桃果、樱子果。
店主老陈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头修补一个破了的箩筐。见林晓羽进来，他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过来。
“林家小子？”老陈认出了他，“回来了？你爷爷还好？”
“挺好的，”林晓羽说，“陈伯，我来买点种子。”
“种地？”老陈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家的地……荒了有几年了吧？”
“三年多了。”
“可惜了，”老陈摇摇头，走到种子架前，“以前你爷爷那种的地，十里八乡都有名。他种的菜，长得就是好。连带着那片地的宝可梦，都安生。”
林晓羽心里一动：“陈伯记得？”
“怎么不记得，”老陈从架子上取下几个小布袋，一一摆在柜台上，“你爷爷那会儿，地里从来不见偷吃的拉达、捣蛋的猴怪。有时候哪家的嘟嘟利跑丢了，一准能在你家地头找着，安安静静吃草，不祸害庄稼。大家都说，林老头会**。”
他说着，打开一个布袋，抓出一把褐色的、小小的种子，摊在手心里给林晓羽看：“喏，这是白菜籽，今年的新种，出芽率九成以上。你先种点这个，好活，长得快。”
又指着另外几个布袋：“这是胡萝卜，这是白萝卜，都是秋播的，时候正合适。甜菜根也不错，就是招啃果虫，你得留心。”
林晓羽一一记下，又挑了点橙橙果和桃桃果的种子——爷爷说过，老梨树周围的地还算肥，可以试着种几棵果树苗。
“就这些？”老陈一边称重装袋，一边问。
“嗯，先试着种一点。”林晓羽说。
老陈把装好的种子袋递给他，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纸包，塞进林晓羽手里：“这个送你。”
林晓羽打开一看，是浅绿色的、细细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腥味。
“这是？”
“苹野果晒干了磨的粉，掺了点儿甜甜蜜，”老陈压低声音，“洒在刚下种的地周围，走路草、臭臭花这些，闻着味儿就来了。它们在你地里走几圈，地里的虫就少一半。老法子，管用。”
林晓羽握紧纸包：“谢谢陈伯。”
“客气啥，”老陈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家那老梨树，今年结果没？”
“结了几个，又小又涩。”
“可惜了，”老陈叹了口气，“那棵树，有年头了。我小时候，那树结的梨子，又大又甜。后来不知怎么，一年不如一年。你爷爷为这树，没少费心。施肥、剪枝、请人来看……都不顶用。有人说，是树老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说那棵树，在等什么。等不到，就没心思结果了。”
林晓羽怔了怔：“等什么？”
“那我可不知道，”老陈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破箩筐，“树有树的心思，人哪能全明白。你回去吧，太阳快落山了。”
从镇上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西边的天空烧起一片橘红，云彩镶着金边。林间的虫宝可梦们开始鸣叫，起初是零星的几声，渐渐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林晓羽背着种子，手里还提着些杂货，沿着土路往家走。路两旁，归巢的**和咕咕扑棱着翅膀飞过，投下快速移动的影子。
快到家时，他远远看见，自家农场的老梨树下，似乎有个小小的、绿色的身影。
他放慢脚步，轻轻走近。
是昨天那只妙蛙种子。
它又回来了，依旧蜷在梨树根旁，但这次是醒着的。它抬着头，望着梨树稀疏的枝叶，和枝头那几个干瘪的小梨子。夕阳的余晖给它瘦小的身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背上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林晓羽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过去。
他看见妙蛙种子伸出一根藤蔓，很慢、很小心地，碰了碰最低处的一根枝桠。藤蔓的尖端在粗糙的树皮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缓缓垂下。
然后它低下头，用前爪轻轻扒拉着树根旁的泥土，发出很小、很轻的叫声：
“哒内……”
那声音里有些什么。不是饥饿，不是警惕，是别的什么东西。林晓羽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那声轻轻的鸣叫触碰了一下。
他想起老陈的话。
“那棵树，在等什么。”
他又想起爷爷的话。
“总有些念旧的，或者没地方去的，偶尔还会回来转转。”
他看着树下那个小小的绿色身影，看着它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依偎着老树，像依偎着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什么。
林晓羽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直接走向梨树，而是转身，朝老屋走去。
他把种子和杂物放进屋里，然后从厨房的篮子里，拿了两个最大的、还温热的红薯——那是晚饭时蒸的，爷爷特意多蒸了几个。
他又倒了一碗清水。
走到后门时，他犹豫了一下，又从窗台上拿了个破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的小木碗——那是猫老大小时候用过的。
他端着这些东西，再次走向梨树。
这一次，他没有远远停下，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离树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然后蹲下身。
妙蛙种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