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钦天监伪言布死局------------------------------------------，不过半炷香工夫，钦天监监正黄义仁便捧着星盘、卜册，步履匆匆踏入西林殿。此人面色沉肃，眉眼间藏着几分老谋深算，一进殿便先向皇上躬身行礼，目光微不**地与阶下的张太医对了一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讯息。，早已在傅令宜贵妃的筹谋之中。，神色淡漠却自带威压，目光扫过黄义仁，语气沉冷：“太后身体无恙，言行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张太医言是命理刑克，你执掌天象卜算，勘验吉凶，今日当着朕的面，据实说来。”，先故作郑重地问清太后生辰八字，又装模作样地铺开星盘，掐指推演。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随即长长一叹，面色凝重得近乎悲戚。“皇上，”黄义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得满殿寂静，“臣已反复勘验。太后娘娘命格至纯，乃五福五贵之命，本应神安气定，不受邪祟侵扰。此番言行失常，绝非自身之故，实乃受至亲至近之人，八字刑克、气场相冲所致。”：“何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中宫皇后娘娘。”，殿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如意等侍女脸色骤白，吓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王雅晨坐在软榻上，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剧情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宫斗剧都要刺激——怎么又扯到皇后身上了？，继续抛出早已捏造好的说辞：“皇后娘娘八字属金，气盛凌人，又居中宫正阳之位；而太后娘娘命格属水，至纯至柔。金能克水，日日相见，时时相对，皇后娘娘一身正阳煞气，不断冲刷太后娘娘纯和之命，久而久之，便致神魂不宁、言语错乱、喜怒无常。”，刻意加重语气，带着几分危言耸听：“若不及时化解，轻则太后娘娘久病难安、心智受损，重则……恐伤及国本，动摇宫闱安宁。”，说得冠冕堂皇，既扣住了太后，又扯上了江山，由不得帝王不信。，眼底神色晦暗难辨。他并非昏君，可孝道在前，宫规在上，天象命理又是朝野敬畏之物，即便心中存疑，也不能置之不理。“依你之见，当如何化解？”萧彻淡淡问道。。
他躬身叩首，声音沉稳，却藏着最阴狠的陷阱：“化解之法，倒也并非没有。只是需委屈皇后娘娘一段时日。请皇后娘娘卸去凤冠，脱去簪饰，素衣素服，前往护国禅寺，礼佛斋戒三月，静心祈福，以消自身煞气，化解与太后娘娘之间的命格冲克。”
表面听来，这是温和的解决之道——礼佛祈福，不伤性命，不过是禁足三月，全了孝道，也给了天下人交代。
可殿内几个心知肚明的人，却听得后背发凉。
去护国寺礼佛三个月——这根本不是化解，是流放，是**。
傅令宜的算计，狠辣至极，一环扣一环，步步见血。
第一步，借太后娘娘“疯癫”发难，借钦天监之口，将脏水泼到皇后谢清婉身上，占据道义制高点，让皇上不得不准，让皇后不得不从。
第二步，逼皇后离宫，前往护国禅寺。一离皇宫，皇后便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中宫势力群龙无首，人心涣散。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皇后离宫，必须交出凤印。
凤印在手，方能统摄六宫，掌**予夺，管后宫人事、用度、奖惩。谢皇后一旦离宫，凤印必然暂由贵妃代管。短短三个月，足够傅令宜以贵妃之尊，手握凤印，清洗后宫，拔除谢皇后安插在各宫、各局、各管事处的心腹眼线，将整个后宫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等到三个月期满，谢皇后即便能从护国寺回来，也早已成了一个无兵无将、无权无势的空壳皇后，再无半分抗衡之力。
而贵妃真正的杀招，还在最后。
她根本没打算让谢皇后活着回来。
护国寺远离皇宫，地处偏僻，守卫松散，耳目众多。只需在寺中稍稍动手脚，制造一场“意外”——失足坠崖、突发恶疾、夜间失火、误食香烛……随便一个由头，都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寺中，不留半点痕迹。
到那时，中宫空悬，贵妃手握后宫大权，根基稳固，顺理成章进位皇后，再无人能挡。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既扳倒了皇后，又拿到了凤印，还清洗了**，最后连性命都一并收割。
心机之深，算计之毒，令人不寒而栗。
黄义仁伏在地上，姿态恭敬，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天命吉凶，眼底却藏着一丝胜券在握的阴笑。张太医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萧彻沉默不语。
他看着软榻上一脸茫然、眼神清澈、全然不知自己被卷入何等阴谋的小太后，又想起那个端庄文雅、出身名门、素来安分守己的谢皇后，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可他是帝王。
帝王权衡利弊，从来不以私情为先。
太后是先皇遗后，孝道大如天；钦天监之言，朝野信服；后宫安稳，更是重中之重。
谢清婉若去寺中三月，能换宫闱平静，能安太后心神，能堵天下众口……于他而言，并非不可接受。
至于贵妃那点心思，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此刻，他懒得拆穿，也懒得干预。
后宫平衡，本就是帝王之术。
良久，萧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定下了皇后的命运：
“准。传朕旨意——中宫皇后谢清婉，即日素衣脱簪，前往护国禅寺斋戒礼佛三月，祈福禳灾，以安太后。在此期间，后宫凤印暂交傅贵妃代管，统摄六宫诸事。”
一句旨意，尘埃落定。
王雅晨坐在榻上，依旧懵懵懂懂，只觉得古代人说话弯弯绕绕，听得她头大。
她不知道，自己这具十六岁的小身体，刚刚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被人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直指中宫皇后的性命。
她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后宫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