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乡烟火与藏在时光里的伏笔------------------------------------------，终究是完整留了下来。父亲没再提过那晚的争吵，母亲也乖乖******，每天按时做饭、打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空气里总飘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像蒙了薄尘的玻璃，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摸不到真实的暖。，***的日子慢悠悠的，每天背着印着小兔子的书包，蹦蹦跳跳跟着母亲出门。她会牵着我的手，路过街角的早餐店，买一块刚出炉的红糖糕，甜香裹着热气，能甜一下午。父亲偶尔早回家，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笑着说“我们疏桐要乖乖长大”。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有糖吃，有父母疼，有暖乎乎的早餐，一切都好得不像话。，父亲突然说要搬回老家。“城里的矿口出了点变故，不如回乡下，守着老宅子，做点小生意，也安稳。”父亲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疲惫。，随即点头：“听你的，回乡下也好，疏桐上学也方便。”，晃着脚丫问：“回老家吗？老家是什么样子呀？是不是有好多花，还有大院子？”，眼底带着笑意：“老家有大院子，种着桐花树，每年春天开得满院都是，比城里的好看。”，只觉得要去新地方，像去探险一样开心，蹦蹦跳跳地收拾自己的小玩具，把小熊、积木都小心翼翼装进箱子里。那时的我，依旧觉得世界上所有事都像糖一样甜，父亲是最厉害的人，母亲是最温柔的人，他们会永远护着我，让我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我们就搬回了老家。，是带着天井的四合院，青瓦白墙，院子里果然种着一棵高大的桐花树，枝繁叶茂。父亲说，这棵树是他小时候亲手栽的，养了快三十年了。搬进去的第一天，阳光透过桐花树的叶子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黄，我追着光斑跑，笑得格外大声。。，但来往的人不少，父亲看着街口的空摊位，眼睛亮了起来。“咱们开个小吃摊吧，”父亲跟母亲商量，“你厨艺好，做的酸辣粉、炸串肯定受欢迎，我负责出摊、收摊，咱们一起干。”，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咱们没什么本钱啊，还有摊位费……本钱我凑，摊位费我去谈，老熟人了，肯定能便宜。”父亲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语气笃定，“咱们以前那么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肯定也能行。”，父亲就去谈了摊位，租了街口一个朝阳的位置，不大，但足够用。母亲开始准备食材，她重新拿起了锅铲，像当年在餐厅里一样，切菜、调酱、炸串，动作麻利得很。我每天放学（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都会跑到摊位边，趴在桌子上看母亲忙活，看父亲给客人装粉、找钱，两人配合得默契，脸上都挂着笑。
那是我小学时光里最温暖的一段日子。
小吃摊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早上卖豆浆、油条、包子，中午卖酸辣粉、凉面，晚上卖炸串、烤肠。每天放学，摊位前都围着一群同学，我会帮着递纸巾、收空碗，母亲会偷偷给我留一串刚炸好的里脊肉，刷上甜甜的酱，咬一口，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父亲会给路过的老人多盛一勺粉，给放学晚的孩子留一份热乎的面，镇上的人都夸我们家人心善、东西好吃。
哥哥姐姐那时候在外地读大学，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父亲都会跟他们说家里的生意好了，日子安稳了，让他们安心读书，别惦记家里。母亲也会在电话里叮嘱他们注意身体，说家里一切都好。我拿着电话，跟哥哥姐姐炫耀老家的桐花树，说妈妈做的酸辣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说爸爸的小摊每天都有好多客人，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我没见过有人吵架，没见过有人使坏，没听过有人说坏话。在我眼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英雄，他能修好家里的电灯，能把摊位打理得干干净净，能扛着重重的食材上下楼；母亲是最温柔的天使，她会给我梳漂亮的辫子，会做我爱吃的所有点心，会在我摔倒时轻轻揉我的膝盖。镇上的人都对我很好，同学会拉着我一起玩，老师会夸我听话，连路过的流浪猫，都会蹲在摊位边，等我扔给它一小块炸土豆。
我不懂什么是生活的苦，不懂什么是人心的恶。我觉得太阳永远会晒得暖洋洋，风永远吹得轻飘飘，所有的人都像我看到的那样，善良、温和，会笑着对别人好。我甚至觉得，就算天塌下来，有父亲和母亲顶着，我永远都能这么开心地活着，永远都能待在这个满是烟火气的老家，守着桐花树，守着父母的小吃摊，直到长大。
父母的生意越做越顺，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他们给我买了新的书包，给我添了漂亮的裙子，还攒钱买了一台电视机，每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天井里，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吃着母亲做的小零食，桐花树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安静又美好。
可幸福的表象下，藏着的危机，正在慢慢浮现。
没人知道，父亲租摊位、买食材、给母亲添置厨具，花光了他之前所有的积蓄。老家的小吃摊看着热闹，可除去成本、摊位费，剩下的钱只够勉强维持家用，根本攒不下多少。父亲为了省钱，每天早上五点就出摊，晚上十点才收摊，回来时总是累得倒在椅子上不想动，却从来不在我面前喊苦。母亲也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切菜切到手指，烫到手，也只是随便用创可贴贴一下，继续忙活。
我那时候太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我只看到摊位前的人多，只看到父母脸上的笑，只觉得日子永远这么红火。我会跟同学炫耀我家的小摊，炫耀我有会做好多好吃的妈妈，炫耀我有无所不能的爸爸，却从来没想过，父母背后的辛苦，日子背后的拮据。
直到有一天，我放学早了，走到摊位边，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往摊位跑，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可还没走到摊位，就听到了父亲压抑的声音。
“今天的食材又涨钱了，面粉涨了，油也涨了，咱们这小本生意，根本赚不到什么钱。”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焦虑。
母亲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知道，可是不做这个，咱们还能做什么呢？疏桐还小，以后上学、读书，都要花钱，我不能让她跟我们一起吃苦。”
“我再想想办法，”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重，“实在不行，我再去打份零工，晚上去工地搬砖，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不行！”母亲急忙阻止，“你白天出摊已经够累了，晚上再去搬砖，身体扛不住啊！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生意就好了。”
“等不起了……”父亲的声音更低了，“上个月疏桐的学费，还是我跟邻居借的，我不能一直靠着别人。”
我站在不远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空空的，暖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原来，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原来，他们也会有烦恼。原来，我以为的幸福日子，背后藏着这么多的辛苦和无奈。
我不敢走过去，怕他们看到我，怕他们担心。我悄悄转身，慢慢走回家里，坐在天井的桐花树下，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满院的桐花，突然有点难过。
我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不是只有美好，还有我不懂的苦。
从那天起，我好像悄悄长大了一点。
我不再跟同学炫耀家里的小摊，不再缠着父母买新玩具。每天放学，我会主动帮父母收碗筷、擦桌子，会帮着给客人递东西，会在父母累的时候，给他们倒一杯温水。母亲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抱着我说：“我们疏桐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父亲也会摸我的头，笑着说：“以后疏桐就是爸爸妈**小帮手了。”
我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我要好好学习，以后赚好多钱，不让父母这么辛苦，要让他们一直这么开心，要让这个家永远这么幸福。
可我依旧没看透人心的恶，依旧觉得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依旧觉得父母会一直陪着我，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依旧相信，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所有的事都会有好结果。
这种单纯的相信，成了我后来人生里，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底色。
日子又过了几年，我升到了初中，哥哥姐姐也大学毕业，各自回了本地工作。家里的小吃摊因为竞争越来越大，生意渐渐淡了，父母便不再出摊，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也就是在小学的最后一年，我遇见了陈雅静。
那天我在教室门口捡铅笔，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没找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在找什么呀？”
我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块橡皮。
“我在找我的铅笔。”我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她蹲下来，跟我一起找，一边找一边说：“别着急，肯定能找到的。我叫陈雅静，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疏桐。”
“疏桐，很好听的名字。”她笑着把找到的铅笔递给我，“给你。”
我接过铅笔，心里暖暖的，这是第一次，有同学主动跟我说话，主动帮我。从那天起，陈雅静就成了我的同桌，成了我小学时光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她会跟我分享零食，会教我做手工，会在我被老师批评时偷偷安慰我，会听我讲家里的事，会笑着说“疏桐你真好，**爸妈妈也好”。我跟她在一起，总是很开心，觉得有她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以后会遇到廖辞，那个像光一样照亮我，也像劫一样毁掉我的少年。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喜欢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觉得所有的温柔和美好，都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父母为了维持生计，已经悄悄耗尽了所有积蓄，不知道母亲为了钱，已经开始动了出去找工作的念头。更不知道，那些藏在日子背后的危机，那些没被说出口的无奈，终有一天会像潮水一样，将我安稳的世界彻底淹没。
就像桐花树看似枝繁叶茂，却藏着枯萎的根；就像小吃摊看似热闹红火，却藏着入不敷出的窘迫；就像我看似永远幸福，却不知道人心的恶，不知道生活的苦，正在悄悄逼近。
而母亲那颗被生活压得疲惫不堪的心，也在悄悄等待着下一次，被温柔**的机会。
那是我人生里，最单纯、最幸福的小学时光，也是我往后余生里，再也回不去的旧乡烟火。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份幸福的底色，早已为我后来遇见廖辞时，那般偏执又热烈的爱，埋下了最深刻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