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痕与谎------------------------------------------。，就这么站在厨房里发呆。。。。，斜在地板上，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他蹲下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烟头从指缝里滑落，落在苏雅家的地板上。他当时以为没人看见。。。，他没有上报。。
他心想：那根烟头落在门口附近，不影响核心现场，不算大事。就算上报，鉴定结论也会是"无关证据"，徒增混乱。赵山河压力够大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但今天是**天。
***把那根烟头放进一个小信封里，封上了口。
他在信封外面写了三个字：第一现场。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压在一叠旧报纸下面。
关上抽屉。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厨房里，像是一声闷响。
***站在那里，手按着抽屉，久久没有动。
他多年后会无数次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那个关上抽屉的动作。
但今晚，他只是叹了一口气，去烧了壶热水。
同一时刻，另一个人也没睡。
**斌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算账本。
算了很久了，一分钱都没差。
但他继续算。
柜台上摆着一个旧收音机，正在播天气预报。
"……明日仍有小雨，气温……"
他没在听。
他在想警方今天来问的那些问题。
苏雅遇害案。
那个赵山河，眼神太锐。
不像是在走流程，像是真的在找什么。
**斌放下账本，拿起一包糖果，掰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的。
他咀嚼了两下，把糖纸揉成一个小团，弹进纸篓。
消息是他先听到的。
苏雅死的那天晚上，他在自家屋顶修漏雨的瓦片，听见对面院子里苏***哭声。
他当时就知道了。
那种哭声，他听过。
第二天，**来了。
挨家挨户地问，问你认识苏雅不，问你那天晚上在哪里，问你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员。
轮到**斌，他把账本翻出来，说自己当晚七点关门，八点**睡觉，九点听见苏奶奶哭才出来。
那个小**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点点头，道了谢，走了。
太好糊弄了。
**斌把糖纸扔掉，站起身，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
问题是，那个赵山河没来。
来的是年轻**。
赵山河只是在那天傍晚，站在胡同口，往这边望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离开了。
但那一眼，让**斌心里不舒服了整整两天。
他想了又想，决定主动出击。
第三天下午，他去了***。
态度诚恳，步伐平稳，手里提着一袋苹果，说是给辛苦破案的**同志们送来的。
前台的女**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问他什么事。
**斌说，他是苏雅的邻居，最近一直睡不着，想着能不能提供点什么，帮帮**。
他说，自己那天晚上八点多出去倒垃圾，在胡同口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身形瘦高，穿着深色外套，往这条街的方向走。
他说，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鬼鬼祟祟的。
他说，他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实在睡不着，就来说一声。
那个女**把他说的话记在了一张纸上，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说：五官不清楚，但个子高，背有点驼。
女**又问：除此之外呢？
**斌摇头："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就看了一眼，没多注意。要是早知道出了事……"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多看几眼了。"
女**说：好的，谢谢您，这个信息我们会认真核实的。
**斌点点头，提着那袋苹果离开了。
在***门口，他迎面碰上了赵山河。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
**斌先开口："**同志，**。"
"你是——"
"**斌，苏雅的邻居。"**斌微微欠身，"我刚进去说了点我知道的情况，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您们辛苦了。"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就是，案发那晚我在胡同口看见一个陌生男的，瘦高，深色衣服，不像本地人。"**斌说，"可能有用，可能没用，我也说不准，就想着来说一声。"
赵山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斌，不说话。
那种沉默让**斌的后背有点凉。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
"您忙，我先走了。"他说，"希望早日破案，让苏家的人也安心。"
他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第一次在现场附近见到**斌。
人群里，那个男人站在旁边，神情关切，眼眶微红，口中说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真是太可惜了"。
说得很真。
太真了。
赵山河进了***，拿过刚才的记录纸，看了两遍。
"三十多岁，瘦高，深色外套，背有点驼。"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本子里。
走廊尽头，年轻**正在整理卷宗，抬头问："赵队，这个线索要不要跟进？"
赵山河沉默了一秒：
"记着。"
他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傍晚六点，心理咨询室。
苏念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倒刺。
徐医生坐在她对面，没有拿笔，也没有录音，只是把椅子拉得离苏念近了一点，声音很平：
"苏念，今天不用回忆任何事情。"
苏念抬起头。
"那为什么要来？"
"因为今天，我想先问你一件小事。"徐医生说，"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
"最想吃什么。"徐医生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问一道很重要的题，"甜的、咸的、热的、冷的，都行。"
苏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麻糖。"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就是街口那种，现拉的，脆的，甜的。"
"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
苏念想了想："去年过年。"
"喜欢吃？"
"姐姐……"苏念停顿了一下，"姐姐喜欢。"
徐医生没有立刻接话。
她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
"你姐姐喜欢甜的。"她最后说。
"嗯。"苏念低下头，"什么都喜欢往里放糖。"
这次谈话里，没有人提到那个夜晚。
徐医生问的都是些很小的事。
苏念最喜欢的颜色，班里哪个同学的橡皮闻起来像草莓，苏雅做的菜里哪道最好吃。
苏念一开始回答得很慢，后来渐渐快了。
说到苏雅炒的鸡蛋，她扯了扯嘴角，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徐医生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说："苏念，你今天说了很多关于姐姐的事。"
"嗯。"
"都是好的事情。"
"嗯。"苏念顿了顿，"姐姐很好。"
"我知道。"徐医生说，"那个害了她的人，做了很坏的事情。"
苏念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下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躲在衣柜里。"徐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那天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这样就很好。"
"但如果，"她顿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说的，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苏念坐了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他洗手。"
徐医生没有动，没有重复，什么都没有说。
"他洗了很久的手。"苏念说，"我能听见水声。"
"然后他擦手的时候，我的衣柜门……开了一条缝。"
"就一条缝，我没敢动。"
"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她停了下来。
徐医生依然没有说话。
苏念的声音更低了：
"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疤。"
"颜色……很奇怪。不是粉的，不是黑的。"她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描述一种她没有词汇的东西，"青色的，有点发绿，像……像冻死的蚯蚓那种颜色。"
"很长，弯弯的，从虎口一直到手背。"
说完，她闭上了嘴。
徐医生等了很长时间。
然后，轻轻地问：
"然后呢？"
"然后他出去了。"苏念说，"脚步声很重，但走得不快。"
"我没敢动。"
"我一直等，等到什么声音都没了，才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落下来。
"我出来的时候……姐姐……"
她没有说完。
徐医生站起来，在苏念旁边坐下，拿过一张纸巾，不动声色地放在她的膝盖上。
苏念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用。
"你记得非常清楚。"徐医生说，"你的记忆力很好。"
"有什么用。"苏念的声音沙了，"他的脸我没看见，就看见一只手。"
"就已经很有用了。"徐医生说，"你知道吗，每一个细节都有用。"
苏念没有说话，把纸巾攥得更紧了一点。
赵山河是在门外等着的。
徐医生出来，把苏念说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
赵山河记下来，问：
"那道疤，她描述的颜色……"
"青色。"徐医生说，"她用的词是像冻死的蚯蚓。"
赵山河把那个词写在本子上。
他想起苏雅案现场那张没有完成的画。
画里，那只手的虎口，有一道颜色奇异的疤。
苏念的画，和苏念的记忆，是同一道疤。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密度变小了，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赵山河站在医院门口，把本子翻到记着**斌那条"线索"的那页。
三十多岁，瘦高，深色外套，背有点驼。
他把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站了很久。
他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口袋里的药瓶。
摸到了。
冷的，硬的，塑料的。
胡同深处，小卖部的门帘已经放下来了。
灯还亮着，但帘子后面没有动静。
**斌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账本翻到空白页。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划掉。
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在身后的墙上。
墙上有一个旧挂历，1998年的，封面是一片绿色的麦田。
**斌没有抬头。
他只是盯着手里那个纸团，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窗外，一辆警用自行车骑过，车轮压过积水，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消失在雨声里。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