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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恭敬,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屑。
比如刘福,这个在靖安侯府当了二十年管家的老奴才,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但眼底全是不以为然。
他在这个府里待了二十年,伺候过两代主子。
在他眼里,世子妃沈昭安不过是个懦弱好欺的小媳妇,不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其他管事大抵也是这个态度。
世子妃好说话,这是靖安侯府上下的共识。
可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沈昭安。
“都到齐了?”我开口。
刘福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回世子妃,都到齐了。不知世子妃召奴才们来,有什么吩咐?”
“把府里的账本拿来。”我说。
刘福的笑容僵了一瞬:“账、账本?”
“对,府里近三年的账本,所有的。公中的、田产的、铺子的,一样不少,全部拿来。”
刘福的脸色变了。
管账的赵账房脸色更难看,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世子妃,”刘福干笑两声,“这账本平日都是侯爷过目的,您看——”
“侯爷近日身体不适,不宜操劳。”我说,“我这个世子妃,替他老人家分分忧,有问题吗?”
刘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去拿。”我说,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
刘福咬了咬牙,给赵账房使了个眼色。
赵账房擦了擦汗,转身去了。
不多时,账本被搬来了,厚厚一摞,堆在桌上。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只看了一眼,我就笑了。
这账做得,漏洞百出。
“刘管家,”我头也不抬,“去年的炭火支出,怎么比前年多了三倍?”
刘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世子妃,去年冬天格外冷,各房要的炭火都多了些。”
“各房?”我翻了几页,“世子爷的院子里,去年冬天领了三千斤银丝炭。他一个院子,三千斤?他是在屋里烧炭取暖,还是在屋里烧炭**?”
厅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刘福的脸涨得通红:“这、这是世子爷吩咐的,奴才只是照办——”
“照办?”我合上账本,看着刘福,“你是管家,府里的一草一木都归你管。世子爷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三千斤银丝炭,市价多少,你算过吗?”
刘福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我翻开另一本账,“去年府里修缮花园,报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可我让人去问了,修缮花园的实际花费,不到五百两。那多出来的七百两,去了哪里?”
赵账房腿一软,差点跪下。
刘福倒是硬气,咬着牙说:“世子妃,这账目都是侯爷过目了的,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问侯爷——”
“侯爷过目了?”我看着他,“你是说,侯爷明知账目有问题,还点头同意了?”
刘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不、不是,奴才的意思是——”
“行了。”我打断他,“你不必解释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刘福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但此刻缩着脖子,整个人矮了半截。
“刘福,”我说,“你在靖安侯府当了二十年管家,劳苦功高。按理说,我不该为难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世子妃头上。”
刘福的脸色彻底白了。
“昭安心善,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我看不出来。”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三年,府里的账目年年对不上,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银子去了哪里,你们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厅里鸦雀无声。
“今天,我不跟你们算总账。”我说,“我只说一件事。从今天起,府里的一切用度,必须经过世子妃的同意。没有世子妃的签章,公中一文钱都不许支。”
刘福的嘴唇哆嗦着:“可是世子妃,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笑了,“刘管家,你跟我讲规矩?那好,我们先算算你这二十年经手的账目,看看有多少不合规矩的地方。”
刘福彻底闭上了嘴。
其他管事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我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行了,都下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谁要是阳奉阴违,别怪我不客气。”
管事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他们。
所有人齐齐站住,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