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魂叩------------------------------------------，又沉沉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声轻敲，而是咚、咚、咚，节奏缓慢却带着穿透力，一下下砸在地面，也砸在我的心口。，阴气瞬间浓得化不开，像实质的黑雾往肺腑里钻。手电光柱都像是被冻住，灰蒙蒙地散不开，只勉强照亮黑檀棺那漆黑的棺身。锈铁链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坠落在地，发出如丧钟般的脆响。“陈砚封”的符纸，指尖的寒意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后背的冷汗刚渗出来，就被刺骨的阴风吹得冰凉，黏在衣服上，硬邦邦地贴在背上，难受得几乎窒息。，见过横死的怨鬼，踏过坟地的阴煞，闯过埋尸百年的凶宅，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此刻，看着这道和我笔迹分毫不差的符，听着棺内像是索命般的叩击，心里第一次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慌乱。，是怕这早已注定的宿命。怕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陈师傅！下面到底咋了？你回话啊！我听见动静了，要不要马上拉你上来！”，还夹杂着工人慌乱的脚步声。想来上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整栋烂尾楼都跟着轻轻晃动，灰尘簌簌往下落，砸在头顶，带来一阵闷*，混着地底的死气，呛得人直咳嗽。，沉声回了一句：“别拉，我没事。在下面查情况，你们守好洞口，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靠近，更别下来！一旦下来，就全完了！”，棺内的叩击声骤然变急，像是被我的声音激怒，又像是在急切地呼唤，节奏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成了一阵催命的鼓点。，手猛地探进背包，摸出那枚师父传下的八卦镜，又攥紧了掌心的五帝钱。指节泛白，连手心的汗都被捏干了。，压着百家阳气，对付一般阴煞绰绰有余。可八卦镜才是压箱底的宝贝——镜面磨得锃亮，镜背刻着太极八卦，边缘还缠着一圈红绳，那是师父特意用自己的血浸过的，专破各类邪祟幻象。，我心里没底。“陈砚封”三字上，我忽然发现，这字迹的笔锋转折，和我每次画符落款的习惯一模一样。就连最后一笔的顿笔，那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更不会有两个笔迹、命格、甚至宿命都完全重合的**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符，是前世的我画的。
这个念头一出，脑海里突然闪过零星的碎片——昏暗的地底，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身影，背对着我，手持朱砂笔，在黄符上落笔成书。最后重重写下“陈砚封”，动作从容，却带着一股赴死的决绝，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碎片转瞬即逝，却让我浑身一震。师父当年临走前，除了说那栋楼、那口棺、符上有我名的话，还反复叮嘱我：“命局可改，因果难躲。守好本心，莫被前尘缠。”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我前世留下了这么一个死局。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棺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不是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咆哮，带着浓烈的怨气，震得我耳膜发疼，手里的手电都差点脱手，镜面的八卦镜也嗡嗡作响，镜面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黑纹。
捆棺的铁链猛地绷紧，锈迹簌簌掉落，黑檀棺棺盖微微抬起一条缝隙。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腐血气混着浓重煞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呛得我剧烈咳嗽，胸口闷痛难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我立刻捏起阳诀，将五帝钱死死抵在眉心，指尖默念师父教的镇煞咒，阳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在身前凝成一道淡淡的白光墙，暂时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前世我封你，今生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我对着黑檀棺沉声发问，声音在狭小的地底回荡，带着一丝孤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棺内的嘶吼渐渐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有冤屈，又像是在哀求。那条棺盖缝隙越张越大，隐约能看见里面漆黑一片，有一双泛着青白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没有凶戾，反而满是悲凉，像是困兽久候，又像是冤魂泣血。看得我心头一软，捏着阳诀的手，竟不自觉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符纸上的墨迹突然微微发亮。“陈砚封”三个字像是活了过来，朱砂色的字迹缓缓流动，一股熟悉的吸力从棺木传来，拉扯着我的魂魄，让我不由自主地朝着棺材走去。
脚步不受控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耳边响起模糊的低语，声音和我有几分相似，反反复复说着：“回来……封棺……续局……别让它出来……”
“前世的事，前世了。我是今生的陈砚，凭什么要替前世还债？”
我咬着牙，狠下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掌心的八卦镜上。
舌尖血是至阳之物，喷出去的瞬间，镜面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那金光如利剑般劈开黑雾，直直射向棺盖的缝隙。
“嘶——！”
一声尖锐的惨叫，像是无数冤魂同时尖叫，刺耳得让人耳膜穿孔。棺内的眼睛猛地闭上，呜咽声戛然而止，棺盖重重合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铁链重新松弛下来，符纸上的字迹也恢复了原样，不再发亮，反而黯淡了几分，像是被金光伤了元气。
地底重归死寂，只剩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胸口剧烈的起伏。还有洞口传来的、王总等人的小声啜泣。
我松了口气，刚想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指尖刚碰到额头，就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汗。可还没等我缓过神，头顶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工人的尖叫，声音凄厉，满是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地狱景象：
“王总！你看楼下！好多黑影！在往楼上爬！从一楼开始，全是！密密麻麻的！”
我心头一紧，立刻抬头看向洞口。光线昏暗，看不清下面的情况，却能清晰地听见，整栋烂尾楼的楼道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拖沓、沉重，带着湿滑的水声，从一楼一直往七层的方向围过来，越来越近，像是潮水般涌向洞口，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是这口棺木引来了楼里的阴煞！
之前工人坠楼、住户发疯死去的冤魂，此刻全都被惊动了。它们被棺内的煞气吸引，正朝着七层地基洞口围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骨头之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师傅！不好了！好多东西上来了，挡不住啊！它们扒着墙爬，全是影子！你快上来！”
王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绝望。紧接着，洞口的光线被无数黑影遮住，一股浓烈的阴寒气从洞口灌下来，比棺木的煞气还要阴冷，像是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
我握紧掌心的八卦镜，指尖再次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镜背的红绳上。红绳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烧红的铁丝。八卦镜的镜面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知道，躲不掉了。
前世我封棺留局，今生我被引入局。棺内的东西，楼里的阴煞，幕后的布局人，全都在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腰间的安全绳，沉声道：“拉我上去！”
不管上面有多少阴煞，我都要上去面对。这局是我的，那我就亲手破了它。前世没了结的因果，今生我来断。
安全绳开始往上拉，金属卡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地底格外刺耳。身体缓缓上升，离地底的黑檀棺越来越远。可我总觉得，那双棺内的青白眼睛，依旧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我的背影，等着我再次回来。
而洞口之上，密密麻麻的阴煞，早已等候多时。洞口的光线被黑影一点点吞噬，只剩那越来越浓的阴冷气息，顺着安全绳，一点点爬上来，缠在我的脚踝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正准备把我拖回那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