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黎

木牌------------------------------------------，摸索着从门后取出一个半旧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蓝布。，里面是几样针线布料，并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硬硬的物件，她取出那物件，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牌。，却无任何雕饰，只一面用尖锐之物刻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十”字。，在城西一处专事丧葬法事的“吉祥寮”后巷捡到的，当时这木牌混在焚烧纸钱的灰烬里，未被烧尽。“十”字刻痕很新，阿姐笔记中也有奇怪的符号，尽管不是同一种，但只要有一丝一毫关联，她也不能放过。，说这“十”字符号，与汴京城暗地里某些专为人处理“麻烦事”的灰色组织有关联。，没有人知道，也非她一个孤身女子能轻易探知的。，她将木牌重新包好，放入篮中，明日，她需去一趟西城。，她这才想起，自清晨用了一碗薄粥，至今水米未进。，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心翼翼走过来，止步在木门外。“沈姑娘？可歇下了？我给姑娘盛了碗粥，用的是姑娘给的银钱买的米，熬得稠，姑娘趁热用些吧？”，将饼塞回篮中，起身开了门。，冯娘子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碗，粟米粥的香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没有缺口，冯娘子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眼底却有了一丝光亮。
“姑娘整日在外奔波，定是饿了，快用些。”
沈黎看着她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的脸，和那双盛着纯粹感激的眼睛，心中那潭死水般的冷寂，悄悄波动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碗，触手温热。
“多谢冯娘子，阿宝如何了？”
“刘大夫看了，说是风寒入里，又兼积食，开了发散的方子，阿宝服下好多了，已经睡下。”
冯娘子**手，语气松快了些。
“刘大夫还说吃上两剂，好生将养，便能见好，真是多亏了姑娘…”说着，眼眶又要红。
“人没事便好，银钱既给了你，便是用的，劳累一日了，早些歇着吧。”
沈黎打断她，声音平淡。
冯娘子连连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粥烫，方才转身回东屋，轻轻带上了门。
沈黎端着碗回屋，掩上门。
粥确实熬得很稠，米粒几乎都开了花，上面还点缀着几点切得细碎的腌荠菜。
她坐到床边，慢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度适宜，粟米的甘香和腌菜的咸鲜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食道滑下，渐渐驱散了腹中痉挛。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也很仔细，不发出一点声音。
吃完粥，她用冷水将碗洗净，放在门边，明日冯娘子自会取回。
和衣躺下，她拉过那床半旧不新的棉被盖在身上，被褥潮湿阴冷，需靠身体慢慢暖热。
沈黎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屋梁轮廓，耳中听着屋外隐约传来的声响，有远处汴京夜禁前最后的市井嘈杂，以及近处东屋冯娘子偶尔起身查看阿宝的细微动静。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交织、沉淀。
沈府，周家，阿姐，木牌，赵婆子，陈伯，沈明义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沉闷的宵禁鼓声，汴京城如同巨兽，缓缓匍匐下来，进入夜的沉寂。
沈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需保存体力，应付明日，以及明日之后，可能到来的一切。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是个好天气。
沈黎起身时，冯娘子已在院中浆洗衣物，木槌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阿宝的咳嗽声也轻缓了些。
沈黎用冷水净了面，束好发，依旧用那根素银长簪固定。
她换上昨日那身靛蓝衣裙，臂上挽了那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对冯娘子说了声“外出”，便出了门。
她先向西，穿过数条街坊。
年关将近，即便清晨，街上也已有了人气。
货郎挑着担子吆喝，食摊冒着腾腾热气，售卖“冬凌”、“糍糕”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绸缎庄、香药铺、纸马铺皆已卸下门板，伙计打着哈欠洒扫门前。
沈黎目不斜视，只偶尔在岔路口略作停留，辨认方向。
她要去的地方在城西厢，靠近金明池一带，那里多有杂耍、瓦舍、以及三教九流汇聚之所。
“吉祥寮”便在其中一条僻静巷内，专营棺椁、纸扎、延请僧道做法事等一应丧葬事宜。
这类地方，白日里也透着一股子阴惨惨的气息。
巷子深而窄，地上污水结着薄冰。
沈黎走到“吉祥寮”黑漆大门前，门半开着，里面隐隐有锯木、钉凿之声，混合着一股浓郁的檀香、纸钱和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她悄悄绕到宅院侧面的小巷。
巷子更窄，堆着些破损的纸人竹架、废弃的木料刨花，墙角残留着几处焚烧过的痕迹，黑灰堆积。
沈黎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墙角。
寒风卷着巷子里的碎纸灰烬打旋，除了偶尔跑过的野猫和墙头瑟缩的麻雀，并无旁人。
沈黎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遍，甚至用树枝拨开几处灰堆，都一无所获。
那木牌或许只是偶然？跟这家店并无干系？即便真有蹊跷，对方定也极为谨慎，不留痕迹。
她并不气馁，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正准备离开，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沈黎迅疾闪身，躲在一摞高高堆起的、蒙着灰尘的破损棺木板材之后，屏住呼吸。
“…真是晦气，大早上摊上这事。”
“少废话，赶紧处理干净，东家吩咐了，要利落，不能留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