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姑娘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母鸡护崽似的盯着程野。

仿佛他再说一句话，就能直接上手挠烂他那张脸。

我被自己的想象逗的一乐。

抬手将小姑娘拉在身后，让她继续整理摊位。

程野望着我，又问了一遍。

“你过的好吗？”

“当年你一分钱也不肯要，我……”

我直接开口打断他：“过的挺好的。”

“秀秀，你恨我吗？”

恨啊，最恨他的时候连带着恨上了自己。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心软把他带回家，恨自己为什么不外听婆的话，也恨自己没有本事替外婆报复回去。

可心理医生说，我是外婆和孩子生命的延续，应该用我的眼睛带着她们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我想要快点好起来，带着外婆和孩子那一份，一起好起来。

彻底放下是收到外婆的存折。

破旧的存折里，密密麻麻的是存款记录：六十块的养老金，卖麦子五百，卖玉米九百……

存折的最后，是外婆留下的字条。

“秀秀，钱不多，别嫌少。”

我抱着存折哭的像个孩子。

外婆总说给我的太少，给我的还不够。

可她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刚回来时，村里挨家挨户的喊我去吃饭，这是外婆给我留下的。

承包土地时，村里的叔们婶们不计回报的帮着我，外婆帮的忙最后还到了我身上。

直到现在，年轻人留在村里跟我一起干，守着的不止是土地还有慢慢老去的家人。

也是那时起，我不想再恨了。

恨把人困在过去，爱让人继续前进。

“不恨了，没什么好恨的。”

程野愣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到极致。

他认识的秀秀不是这样的。

秀秀是单纯的、笨拙的、爱恨都很极致。

唯独不该是现在这样，平和的像另外一个人。

她越是平和，他就越是恐慌。

恐慌到极致直接不管不顾的将人拦了下来，语无遮拦。

“秀秀，过去是我不对，可我也有苦衷。”

“当年我处处受宋家制忖，不得已只能和宋知许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反而是宋家仰仗我鼻息。”

“秀秀，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好好照顾好你，连带着外婆那一份。”

我避开他的接触。

我一直都知道，程野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也清楚，什么是今非昔比。

什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程野，我怨过你也恨过你。”

“后来，就不怨不恨了，那样太累了。”

“我不够聪明，现在的日子对我来说很好很好，我不想打破它。”

看着他渐渐苍白的面庞，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很怕见到你，你的出现就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提醒着我是如何失去了外婆，又如何没了孩子，提醒着我那段暗无天日没有尊严的过去。”

“我现在过的还不错，在村里承包了地，种了麦子，也种了小番茄；院子里还有外婆留下的鸡鸭，一批老了，一批又补上了。”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过去不合适，现在更不合适。程野，你要是愧疚对不起我的话，就给我投资吧，投资完再也别见了。”

说完，他的脸白的像重病垂危似的。

可惜，程野一向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