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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晚宴回来，我跟林可在工作室喝了半瓶红酒。

林可兴奋得脸颊通红。

“南神！你今天真是帅爆了！”

她学着我的语气。

“‘都太久了，我早忘了。’哈哈哈哈！当时陆长洲那张脸，跟吞了**一样！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我没她那么兴奋。

只是觉得有点累。

演戏比画图累多了。

“你不知道，”林可又灌了一口酒，“你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角落里站了很久。谁过去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跟个鬼一样。”

我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你说，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林可好奇地问。

“谁知道。”

我晃着杯子里的酒。

“可能在后悔，今天晚宴的牛排，为什么要了五分熟吧。”

林可被我逗笑了。

“说真的，”她笑完，又正经起来，“他这次肯定被你伤得不轻。我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们以前的事。”

我没说话。

林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那潭自以为早已死水无波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圈，我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涟漪。

我当然知道他会想什么。

他不会去想那次致命的会议。

那太具体了，太像一个“事件”了。

他会想起的，是无数个日常的，被他忽略的瞬间。

是那些更磨人的，钝刀子割肉一样的细节。

比如，有一次，我报了个周末的陶艺班。

我从小就喜欢玩泥巴。

觉得把一坨没有生命的泥土，捏成一个有用的器皿，是件很神奇的事。

我兴奋地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当时正在看财经新闻。

头都没抬，就说了一句：

“你现在是设计师了，别玩那些小孩子的东西，浪费时间。”

“有那功夫，不如多看几本专业书。”

我手里的陶艺班宣**，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我没反驳。

只是第二天，默默地去退了费。

还有一次，我过生日。

我没告诉他。

因为他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我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准备下班回家，给自己庆祝一下。

结果那天，他公司临时有事，他一个电话把我叫了回去，陪他一起加班。

整个晚上，我都在帮他核对一份项目标书。

等忙完，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很高兴，说标书很完美，明天肯定能拿下。

他搂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宝贝。”

他说。

他完全没发现，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个我藏在冰箱里的小蛋糕，最后放坏了，被我扔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

多到我都记不清了。

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更爱他自己。

爱他掌控一切的感觉。

爱那个在他规划的蓝图里，亦步亦趋的，我的影子。

他以“为你好”的名"义，修剪掉我所有旁逸斜出的枝桠。

把我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

一个安静的，顺从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盆景。

直到有一天，盆景不想再当盆景了。

“想什么呢？”林可推了我一下。

“没什么。”

我回过神，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在想，我当年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

“嗯？”

“那天我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等他回来喝。”

我说。

“结果，他一个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了。”

那锅汤，我一口没动。

第二天早上，连锅一起扔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进过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