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沈砚庭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我冰凉的身体目眦欲裂。

“知意！知意你醒醒！”

他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可我闭着眼睛，再也不会回应了。

门外终于响起了太医署的马蹄声。

叶昭昭却挡在门口，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殿下，您别太伤心了……”

话没说完，沈砚庭狠狠扇在叶昭昭脸上。

叶昭昭整个人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渗出血，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沈砚庭双眼布满血丝：

“你最好祈祷知意没事！否则我要你给她偿命！”

叶昭昭捂着脸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太医冲进来，看见满地的血愣住了。

领头的太医扑到我身边。

伸手去探我的脉搏，脸色一变：

“快！伤得太重了！”

“失血过多，快抬上车！”

沈砚庭抱着我不肯松手。

“殿下，你松手，让我们来……”

沈砚庭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抱着她。”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步一步往外走。

进了内室，太医紧急给我止血、灌药。

沈砚庭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一个侍从终于注意到他腹部的锦袍已经被血浸透了，惊呼一声：

“殿下，您也受伤了！伤口还在流血！”

沈砚庭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的脸：

“孤没事，不用管孤。”

“可是伤口很深，必须马上处理……”

“我说了不用！”

他吼了一声，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劝。

沈砚庭握着我的手，感觉到我的手指越来越凉。

“知意，你再坚持一下！太医就在这！”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殿下？”

太医的惊呼声越来越远。

沈砚庭的身体缓缓滑落，倒在了我的身边。

黑暗吞没了一切。

然后，沈砚庭看见了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京城街上，梧桐树下。

他第一次看见林晚棠。

她戴着帷帽和同伴挑选胭脂，微风吹过露出面庞。

沈砚庭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林晚棠是逝去的林太傅家的嫡女。

他想认识，却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那天，他看见林晚棠被几个女子围住。

“林晚棠，你装什么清高？”

“你一个死了父亲的女子，有什么资格拒绝我弟弟？”

林晚棠低着头，不说话。

为首的那个女子伸手推了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砚庭冲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女子吓了一跳，作鸟兽散。

他蹲下来，亲手扶起林晚棠。

林晚棠捡起帷帽戴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他们渐渐熟了。

他才知道，她被孤立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她太优秀，优秀得让一些人嫉妒。

沈砚庭总是忍不住想保护林晚棠。

出了新款首饰、胭脂想送给她，她生病了他比谁都着急。

沈砚庭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只要是林晚棠的事，他都想参与。

第一次牵手，是在元宵灯会。

林晚棠怕挤，被人流推着走时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握紧了。

那晚的花灯是什么样，他完全不记得。

他只记得林晚棠的手很软，掌心有一点汗，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第一次接吻，是在林晚棠生辰那天。

他送了林晚棠一支玉簪，笨手笨脚地帮她戴上。

林晚棠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沈砚庭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了她。

可林晚棠躲开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