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带着村小打天下  |  作者:阳江牡丹  |  更新:2026-04-23
寄人篱下(上)------------------------------------------,泰山郡,奉高县城。,等着一个人。,但还是很瘦,就像乡下人家用来晒衣服的竹子,乡下人都叫竹篙。,是那种在太阳底下干活晒出来的黑,黑得发亮。,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缝隙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土。——没那么天真,少了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明亮,多了点沉静,像一口古井,风吹不到,水面没有波纹,只静静的像一面镜子。,膝盖和肘部打着补丁,补丁的颜色和原来的布料不一样,灰一块青一块的,一看就是找到什么布料就补上去,但洗得很干净。,昨晚花了两个时辰编的,这是他这段时间学会的,在家的时候,老娘编好的鞋子他还不爱穿,现在要自己编了,编得很紧实,比买的还结实。,一只手插在怀里,攥着两个铜板。。,搬一筐货给一个子儿,扫地劈柴不算钱,只有额外干的活才给。,多劈一捆柴,多挑两担水,三个月攒了五个铜板。,剩下这两个,他想给夏侯烈买个烧饼。。,其实更像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夏侯烈比他大两岁,十五了,个子比他高半个头,宽肩厚背,手臂粗得像小树。
第一次见面是在城外河滩上,曹镇在河边洗衣服,夏侯烈在练射箭——用一把硬木弓,射河对岸一棵柳树。
**十箭,中了三箭,箭箭都在树干上,入木三分。
曹镇多看了两眼,夏侯烈就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眼神不错,看出来我射得准?”
曹镇说:“看出来你力气大,但准头不行。十箭中三箭,有一箭还是蒙的。”
夏侯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河边的芦苇都晃:“有意思!你叫什么?”
“曹镇。”
“夏侯烈。”
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曹镇才知道,夏侯烈是本地人,家里原是武官出身,父亲早年在边郡当军司马,战死在了战场上,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回了奉高老家。
因为没了父亲,只靠早年买下的田产过活,家里不富裕,但夏侯烈从**武,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十三岁就能开两石弓,在奉高城里没有同龄人是他的对手。
曹镇站了一会儿,看见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了。
夏侯烈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肩上挎着弓,大步流星地走。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有节奏,好像每一步都会响一样。
“等了多久?”夏侯烈走到跟前,一巴掌拍在曹镇肩上,拍得他身子歪了一下。
“没多久。”
“骗人。你鼻子都冻红了。”夏侯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子,塞了一个给曹镇,“吃,趁热。”
曹镇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很硬,但嚼起来很香。
夏侯烈也拿着一个饼子咬起来。
曹镇把嘴里那口饼嚼碎了咽下去,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两个铜板:“我给你买个烧饼去。”
夏侯烈皱起眉头,一把按住他的手:“收起来。我又不是没钱,要你买?”
“我攒的。”
“攒的你更该留着。你攒两个钱容易吗?”夏侯烈把他的手推回去,力气大得像铁钳,“走吧,刘老先生还等着呢。”
曹镇把铜板塞回怀里,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夏侯烈的脾气,说不要就是不要,再坚持就是瞧不起他。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
奉高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各种铺子——卖布的、打铁的、箍桶的、磨豆腐的,还有一间小酒馆,门口挂着幌子,里面传出来划拳的声音。
街上人不多,但来来往往的,倒也热闹。
曹镇走在夏侯烈旁边,虽然他并不矮,但比起夏侯烈他还是矮了快一个头,步子要迈得勤一些才能跟上。
他不觉得丢人,也不觉得羡慕。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他的路不是靠个子高矮来走的。
这是三年寄人篱下的日子教会他的生活道理,没有什么是绝对好的,老天爷会让你有一条适合你的路,你只管走就是了。
三年前,他和王伯走了整整八天,才从洛阳城外走到奉高县。
八天里,他们走过了三个县,穿过了十几座村庄,躲过了两拨乱兵。
王伯的咳嗽越来越厉害,走到第六天的时候,咳出来的痰里带了血丝,但他不说,曹镇也不问。
两个人都知道,问也没有用。
第八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奉高县城。
王伯的远房亲戚姓张,在县里开个小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草纸蜡烛之类的东西。
铺面不大,两间门脸,后面是个院子,住着张家五口人——张掌柜、他媳妇、两个儿子、一个老娘。
张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颧骨高,嘴唇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站在铺子门口,上下打量了王伯和曹镇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表兄,你这是……咋弄成这样了?”
王伯把路上编好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来投奔表亲,想找个活干,等灾荒过了就回去。
他没提曹镇父亲的事,怕不招人待见,只说曹镇是邻居家的孩子,爹死了,娘改嫁了,没人管,他就带上了。
张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他媳妇。
他媳妇姓李,是个圆脸盘的女人,三十来岁,嘴唇比张掌柜还薄,眼角往下耷拉着,看人的时候总是从眼缝里斜着看。
她也在打量王伯和曹镇,目光从他们破烂的衣服上扫过,从他们脏兮兮的脸上扫过,从他们空空的双手上扫过。
“家里可不宽裕。”李氏开口了,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刮在陶器上,“多两张嘴,可不是小事。”
“弟妹放心,我不白吃白住。”王伯赶紧说,“我有手有脚的,能干活。这孩子也能干,放牛、劈柴、挑水,啥都行。”
李氏又看了曹镇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十岁的孩子能值多少力气。
然后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扭过头,对张掌柜说:“你先问问清楚,别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张掌柜把王伯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曹镇没听清,但他看见王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擦汗。
第一顿饭是在张家后院吃的。
一张矮桌,七个人围坐。
张掌柜坐在上首,他老娘坐在他旁边,李氏挨着老娘,两个儿子坐在另一边——大儿子张宏,十二岁,胖墩墩的,脸圆得像盆;小儿子张平,八岁,瘦小,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曹镇被安排在角落,靠着灶台的位置。
面前是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旁边放着半块杂粮饼子,硬邦邦的,像是放了几天了。
张宏面前摆着一碗肉。
那是一碗***,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冒着热气。
张宏用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蛤蟆。
他又夹了一块,又一块,吃得呼噜呼噜的,像一头小猪。
曹镇低头喝粥,不敢看。
但那肉香钻进鼻子里,挡都挡不住。
是那种炖了很久的肉香,肥的化在嘴里,瘦的嚼着有劲,汤汁浓稠,拌在饭里能吃三大碗。
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酸水,他使劲咽了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粥寡淡无味,像是水里加了几粒米,煮开了就端上来了。
“乡下孩子,能吃上粥就不错了。”李氏的声音从桌子那头飘过来,尖尖的,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别老看人家的碗,显得没有礼貌。”
没有人搭话,曹镇也没有抬头。
他把脸埋进碗里,把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都用***了。
王伯坐在他旁边,端着碗,手在抖。
他看了曹镇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那半块饼子掰下一半,悄悄塞到曹镇手里。
曹镇没推。
他把饼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饼子渣从指缝里掉出来,落在桌上。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饼子渣也捡起来,放进嘴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柴房很小,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杂物,靠墙的地上铺着一层稻草,就是他的床。
屋顶漏风,冷风从瓦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缩在稻草堆里,把破被子裹紧,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
他想起母亲的话:“活着,好好活着。”
他想起自己的话:“让这世道,变成好人也能活下去的世道。”
他把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母亲缝的铜钱,有胡昭给的《论语》,有那半本越来越破的《孝经》。
三样东西挤在一起,鼓鼓囊囊的,硌着他的胸口,也硌着他的心,但他知道,读书才***,所以一路来,不管有多艰难,他都没有丢。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快快睡一觉。
明天还要早起,要挑水,要劈柴,要打扫院子,要帮忙搬货,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要有价值,不能给王伯添堵。
他不能倒下。
他没资格倒下。
天不亮,曹镇就起来了。
张家的水缸在灶房后面,能装八担水。
他要早起把水缸灌满,要是迟了起来挑水的人太多,就不容易打水了,李氏做饭的时候要用水,做生意煮茶招待客人要用水,一家大小一天的用水都要靠这个水缸。
井在巷子口,离张家有三百多步,他挑着两个木桶,一趟一趟地走。
桶很大,快到他膝盖了,装满水的时候沉得像两块石头,压在他肩膀上很痛,他也不懂得如何平衡两个水桶,这个技巧要慢慢体会。
第一趟还好,第二趟开始,肩膀就更疼了。
那肩上的扁担压着肩膀像**一样的痛,但他知道,过几天就好,那块肌肉慢慢的就会变的麻木,变得强大,就不痛了。
挑完水,开始劈柴。
张家的柴火堆在后院,是一大堆从山上砍来的杂木,有粗有细,有干有湿。
粗的要先用斧头劈开,再砍成小段;细的直接砍断就行。
劈柴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斧头要举得高,落得要准,顺着木头的纹路劈,不然斧头会卡在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有的斧头劈不开,就要用铁棍捅,顺着木头的缝隙用力的扎,用力的捅才能撬开。
曹镇刚开始不会劈,也不太会使用那粗重的铁撬,斧头下去不是偏了就是歪了,铁撬更是扎不准那木头的缝隙。
劈出来的柴乱七八糟的,有的太大塞不进灶膛,有的太小烧不了多久。
张掌柜看了皱眉,李氏看了骂人:“笨手笨脚的,劈个柴都劈不好,吃白饭的!”
曹镇不说话,低着头,一块一块地劈。
劈了有十多天,他才终于摸到了窍门——看木头的纹路,顺着纹路下斧,一斧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干脆利落。
大的他举起铁撬,用力扎下去,又准又狠,木头顺利的裂开两半。
他学会了,但不骄傲,只是默默地劈,劈完一堆再劈一堆,劈到院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面墙。
劈完柴,开始打扫院子。
张家的院子不大,但犄角旮旯多,墙角、水沟、柴堆底下,都要扫干净。
扫完院子,铺子开门了,他要帮忙支起门前的帐篷,在铺子门前支起货架,还要搬货——从库房里把货物搬出来,摆到铺子前面的货架上。
盐巴、酱料、蜡烛、草纸,一箱一箱的,搬出来,摆放整齐。
人流多的时候,他会站在铺子外面,如果有人路过,他还会大声的吆喝几句,绝不窝在铺子里面摆烂。
只有在中午路上没有行人,没什么生意,他才会坐在铺子门口,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读书。
傍晚铺子关门的时候,还有时间,他也会在自己的书房读书。
他的“书房”是柴房角落里的一小块空地。
他把稻草拢了拢,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然后坐在那里安静的读书,直到吃晚饭。
夏天饭后天还亮,他也在那里读书。
他有一盏从货堆里捡来的残烛头,烛头很小,只有拇指那么长,但他舍不得用,偶尔在晚上想不起来书的内容,才点起看一会书,努力的记住书的内容,赶紧弄灭,免得用完了。
月光好的时候,柴房的门缝里会透进来一线白光,刚好照在他面前的地上。
他就坐在这线白光里,把书摊开放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胡昭给的《论语》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刚开始的时候,大半的字不认识,他就硬记——看到一个字,记住它的样子,白天找机会问人。
问谁呢?问货郎,问城门口写信的老先生,问酒馆里的账房先生。
有时候人家不耐烦,摆摆手把他赶走;有时候人家有空,会告诉他这个字念什么、什么意思。
他记性很好,问过一次就记住,再也不忘。
一年下来,他已经能通读《论语》了。
虽然有些句子的意思还不太懂,但每个字都认识了。
他把《论语》读了又读,读到能背,背到滚瓜烂熟,然后开始读那半本《孝经》——这本他本来就熟,现在更是倒背如流。
但只有两本书是不够的。
他想读更多的书,想认更多的字,想懂更多的道理。
他开始到处找书——张家的杂货铺里不卖书,但包货物的废纸上有时会有字,他每次都会仔细看,把不认识的字记下来。
城门口那个写信的老先生姓刘,是个落第的秀才,靠给人写信、写状子为生。
曹镇帮他磨墨、裁纸、跑腿,换他教自己几个字。
刘老先生一开始不太愿意,觉得这孩子烦,但后来发现他记性好、肯用功,就偶尔指点他几句。
“你这孩子,倒是个读书的料。”刘老先生有一次说,“可惜了,投错了胎。”
曹镇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觉得自己投错了胎。
他有爹,也有娘,他娘说了,好好活着,就是要把该做的事做了,把想做的事做了。
有一天,出事了。
那是一个下午,曹镇在铺子里帮忙搬货。
他从库房里搬出一箱蜡烛,箱子有点旧了,底下的木板有些朽。
他搬的时候没注意,箱子底裂了,蜡烛滚了一地。
张宏正好从旁边走过,一脚踩在一根蜡烛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瞎啊!”张宏站稳了,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曹镇的鼻子骂,“笨手笨脚的乡下猪!连个箱子都搬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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