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暗影影业  |  作者:杭州狼叔  |  更新:2026-04-26
声音的代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儿子眉心时的那阵刺痛感。那种感觉不是电流,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拒绝她的靠近,把她和儿子隔开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里。。“各项生命体征正常。血压、心率、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内。脑部CT未见异常。血液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中毒迹象,没有器质性病变。那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沈若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这个……”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里带着职业性的谨慎,“从检查结果来看,您的儿子身体非常健康。昏迷的原因暂时无法确定,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有可能是神经系统方面的……”。。。她谢过医生,坐回了走廊的椅子上,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蔚岚。白色的床单盖到胸口,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血**。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稳定的绿色波形,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机械的心跳。。没有再叫那一声“妈”。,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抱过一个婴儿,曾经牵过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的胳膊,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洗过碗筷、晾过衣服、写过那些越来越短的生日纸条。四十八岁的女人的手,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微微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蔚墨言从产房外的走廊消失的时候,护士说了一句话。,但从来不敢细想。“咦,孩子爸爸呢?刚才还在这的……”。
那是1987年11月27日的凌晨。她刚经历完将近十个小时的分娩,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护士把孩子抱给她看的时候,她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就被巨大的疲惫淹没了。她隐约记得丈夫接过孩子,隐约记得他说了什么话,隐约记得走廊里有一阵很奇怪的风。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调查了三个月。蔚墨言,二十六岁,安城第三中学的物理教师,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没有任何债务**,没有任何离开的征兆。他的***、***、所有衣物都留在家里。唯一消失的,只有他本人。
三个月后,案件被归入“失踪人口”档案,从此无人问津。
沈若华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她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稳定。蔚岚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玩积木。上了学之后成绩中等,不惹事,也不出挑。老师们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这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有时候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她知道儿子为什么安静。
因为她也没有多少话可以给他。
不是不爱。是每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蔚岚的眼睛很像他父亲——黑色的瞳孔,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进很深的地方。被那双眼睛看着,她就想起1987年那个凌晨,想起护士那句话,想起她隐约听见丈夫说的那句“对不起,爸爸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了”。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蔚岚这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若华抬起头,看见推车上放着一些医疗器具,金属的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蔚墨言失踪前一周,有一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她洗完碗出来,发现他还在那里,就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她当时完全没听懂的话:“若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告诉孩子——他不是一个人。”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什么胡话,笑着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赶紧进来,外面冷。”
他进来了。
但那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她起身去找,看见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她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朝她笑了笑,合上了笔记本。
“没什么,备课呢。”
物理老师。备课。
她信了。
那个笔记本后来哪里去了?****家里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翻遍了,没有找到任何笔记本。她自己也找过很多次,把书架的每一本书都翻开抖过,把抽屉一个个拉出来看底部的夹层,甚至把床垫掀起来看过。什么都没有。
那个笔记本和蔚墨言一起消失了。
沈若华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儿子。
眉心那片皮肤现在看起来完全正常了。没有光,没有温度异常,什么异样都没有。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额头,皮肤光滑,眉头在昏迷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她忽然有一个冲动。
想推门进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等他醒来后问他一件事。
问他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梦见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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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
任务剩余时间:41小时22分钟。
蔚岚站在地铁站C出口外的广场上,看着***朝他走来。
安城的阳光依然灿烂。昨夜的雨洗过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偶尔遮住太阳的时候,地面上会掠过一片短暂的阴影。广场上的人流和昨天、前天一样多,有人匆匆赶路,有人驻足停留。一个卖气球的老人牵着几十只彩色气球走过,气球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今天没有带吉他。
他空着手走到蔚岚面前,停下脚步。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大概一夜没睡。白色T恤换了一件,但还是那种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垮的旧衣服。
“我考虑过了。”他说。
蔚岚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可以接受你的条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不再唱自己写的歌。用我的声音去唱别人写的东西。只要……只要能被人听见。”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大概是想笑,但没成功。
“你想清楚了?”蔚岚问。
“想清楚了。”***说,“我昨晚把我的歌本翻了一遍。四十七首歌。写了三年。每一首我都记得是怎么写出来的,第一句词是在哪里想到的,最后一段副歌改了多少遍。我以为我会舍不得,但翻到最后我发现——其实我舍不得的不是这些歌本身。是我为它们付出的那些时间。三年,四十七首歌,几百个小时的街头演唱,加起来收到的掌声可能还没有一个网红直播十分钟收到的多。”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广场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上面正在播放一个音乐选秀节目的预告片,画面里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麦克风唱歌,台下的观众举着荧光棒,像一片发光的海。
“昨天你说,我的梦想已经不是唱歌了,是‘被听见’。”***说,“你说得对。我承认。我太想被人看见了。太想让我妈在电视上看到我,太想让那些觉得我不务正业的人闭嘴,太想证明这三年的坚持不是一场笑话。如果放弃自己写歌是代价——那我付。”
蔚岚沉默了几秒钟。
阳光照在***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坚定,不是悲壮,而是一种像是把自己点燃之后、看着火焰烧过来的平静。
“好。”蔚岚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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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去的地方,是安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前台。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的灯光,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亚克力招牌,上面写着:“声屿音乐——独立音乐人扶持计划项目办公室”。
这块招牌是蔚岚昨天做的。
准确地说,是米粒做的。
“系统可提供位面内基础物质化服务。”昨天晚上蔚岚提出需求时,米粒这样回答,“在任务位面中生成不具备超自然属性的普通物品,消耗的能量可以忽略不计。一块招牌、一间办公室、几个充当工作人员的**投影——这些都在新手辅助的范围内。”
“**投影?”
“不具备独立意识的人形投影。会说话,会微笑,会递文件签字。但它们不是‘人’,只是位面信息的临时聚合体。任务结束后自动消散。”
蔚岚当时站在那栋写字楼下面,抬头看着十二层漆黑的窗户,没有说话。
“宿主,你在犹豫?”米粒问。
“没有。”
“心跳又加速了。”
“爬楼梯累的。”
现在,蔚岚推开玻璃门,带着***走进了这间昨天还不存在的办公室。前台的小姐——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马尾的年轻女性投影——朝他们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来到声屿音乐。”
***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像那么回事。白色的墙面,灰色的地毯,几株绿萝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墙上挂着几个独立音乐人的照片,都是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艺人,蔚岚让米粒从网上抓取打印的。茶几上放着几本音乐杂志,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一篇关于独立音乐扶持计划的报道。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真的。
因为除了人之外,它们确实是真的。
“李先生,请跟我来。”前台的投影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着她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里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液晶屏幕。屏幕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伸出手:“你好,我姓周,是扶持计划的负责人。蔚岚跟我说过你的情况。”
***和他握了握手。手掌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对方的掌心是温热的,手指有力,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蔚岚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个姓周的投影开始向***介绍扶持计划的具体内容。专业录音棚、**人团队、全平台推广、每月固定的推广资源——每一个条款都真实可信,因为它们确实是从那个真实存在的扶持计划官网上复制的。投影的声音平稳而诚恳,眼神专注,偶尔会停下来问“这里需要我详细解释吗”,就像一个真正关心独立音乐人的从业者。
***在认真听。他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偶尔会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他问录音棚在什么地方,问**人是谁,问推广周期有多长。周姓投影一一回答,答案滴水不漏。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蔚岚的眉心又开始发热。
“宿主,”米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的心率在下降。”
“嗯。”
“之前面对***的时候,你的心率会升高。现在反而降下来了。为什么?”
蔚岚看着会议桌旁正在签一份“扶持计划意向书”的***。他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在给自己的人生签下一个新的开始。
“因为已经开始了。”蔚岚在心里回答,“一旦开始,就不会再犹豫了。”
“你的意思是,之前你的心率升高,是因为你还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执行这个计划?”
蔚岚没有回答。
***签完了字。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姓投影,落在角落里的蔚岚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谢谢你。
蔚岚也点了一下头。
他的心率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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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在这个虚假的扶持计划中度过的第一天。
录音棚是真实存在的——蔚岚让米粒租下了安城一家专业录音棚的时段。录音师是一个真实的从业者,不是投影,他确实收到了“声屿音乐”发来的工作委托,为一个叫***的新人录制试唱小样。**人也是真实的,一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听过***的声音后,给出了专业而中肯的评价:“嗓子不错,有辨识度。技巧还需要打磨,但底子很好。”
***站在录音棚的麦克风前,戴着耳机,唱了一首不是自己写的歌。
那是周姓投影给他的“样歌”——一首关于城市和梦想的流行歌曲,旋律流畅,歌词工整,没有任何毛病,也没有任何灵魂。是那种你会在商场里听到、觉得还不错、但转头就会忘记的歌。
***唱得很好。他的声音把那首歌撑起来了,甚至让它听起来比它本身更有分量。录音师在外面比了一个大拇指,**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蔚岚坐在控制室的角落里,看着玻璃另一侧的***。
唱歌的时候,***的眼睛是闭着的。这是他的习惯,在地铁站广场上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闭着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声音。但他唱自己写的歌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偶尔会上扬,像是在唱给某个特定的人听。
现在,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不是因为唱得不好。是因为这首歌不是他的。他在努力把一首不属于自己的歌唱出自己的感觉,就像穿着别人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去适应它的剪裁。
唱完最后一句,录音师按下停止键,对着通话器说:“很好!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再来一遍。”
***摘下耳机,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隔着那面玻璃,他的目光和蔚岚的目光相遇了。***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还行吧?”
蔚岚没有笑。他只是看着***,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大拇指。
一个唱了三年自己写的歌的人,在唱完一首不是自己写的歌之后,竖起大拇指,问别人“还行吧”。
蔚岚的眉心温度陡然上升了零点三度。
“宿主。”米粒的声音响起,语调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
“我知道。”
“不是因为愧疚。是什么?”
蔚岚没有回答。
他盯着玻璃另一侧的***。***正在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水,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单。那张A4纸被握出了褶皱。
他在背歌词。背那些不是他写的歌词。
蔚岚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这个世界的昨夜——他在那间系统生成的临时住所里,翻看米粒提供的位面信息。其中有一份***早年上传到网络平台的原创歌曲列表。每一首歌都有完整的歌词和demo录音。最早的一首上传于三年前的夏天,歌名叫《给妈**歌》。
他没有点开听。
但他看了歌词。
第一段是:
“你的手上有洗不掉的肥皂味道/你的眼睛里有永远温柔的光/你说飞吧孩子/但别飞太远/记得回家的方向”
蔚岚的母亲沈若华,手上有超市货架上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她的眼睛里,在很多年前,大概也有过那种光。
蔚岚从椅子上站起来。
“宿主?”
“我出去透口气。”
他走出录音棚,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远处**餐厅飘来的油烟味。他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你在想你的母亲。”米粒说。这不是疑问句。
“我说了,透口气。”
“系统没有禁止宿主产生共情。只是提醒你,共情会影响任务执行的效率。”
“我知道。”
“但你仍然在共情。”
蔚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框上。眉心的温度比周围皮肤高出一点点,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米粒。”
“在。”
“你说过,这里是虚构的。***是投影。他的妈妈是投影。他的四十七首歌是投影。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
“那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起反应?”蔚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心跳加速,眉心发热,手心出汗。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当真?”
米粒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有一只鸟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蔚岚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个问题,”米粒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犹豫的停顿,“不在新手引导的知识库范围内。”
“那就不是新手问题了。”
“……是的。”
蔚岚没有再说话。他离开窗边,走回了录音棚。
***正在录第二遍。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努力把一首不属于自己的歌唱出自己的感觉。
蔚岚坐下来,看着他。
任务剩余时间:17小时0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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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
安城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不是心跳停止,不是心律不齐——而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蔚岚的心率在几秒钟内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升至一百三十次,然后又骤然回落至正常水平。那条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剧烈震荡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头。
值班护士冲进病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心电监护仪显示着稳定的七十二次每分钟。蔚岚安静地躺着,眉头微蹙,手指微微弯曲。左手背上的输液针还在滴着透明的液体。
护士检查了所有连接线,又测了一次血压,一切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下“22:47 一过性心率异常,自行恢复”,然后离开了病房。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蔚岚放在床单上的右手,五根手指正在缓慢地、一根接一根地收紧。
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什么东西。
又像是某种信号——
从一个世界,传递到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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