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苏晚宁的另一种人生  |  作者:我煮碗面给你吃啊  |  更新:2026-04-23
验方------------------------------------------。,苏家门口的土路上就排起了队。七八个人,后来变成十几个,再后来邻近的刘家坳也有人闻讯赶来,队伍从苏家院门口一直排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粗盐、半袋子粟米;有人拎着鸡,翅膀扑腾得尘土飞扬;还有人啥也没带,纯粹是来看苏家那个“摔了一跤就开了天眼”的丫头到底有多大本事。,赵氏搬了家里所有能坐的东西出来——三条腿的凳子、缺了角的杌子、一块垫了稻草的木板,还是不够,大部分人只能蹲着或站着。“一个一个来。”,但乱哄哄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这些庄稼人不懂医术,但他们见过里正断案、见过县太爷升堂,那种说话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让人想听清楚的气势,他们在苏晚宁身上也感受到了。。苏晚宁拆开昨天包扎的布条,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缝合的线脚整齐地嵌在皮肉里,没有化脓,没有渗出,创缘对合良好。“还疼不疼?”她问。,又点头,最后小声说:“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涂上一层薄薄的蜂蜜——这是她昨天想到的替代方案。现代医学有抗生素软膏,这个时代没有,但蜂蜜的高渗透压能抑制细菌生长,是古代战场上用了上千年的伤口敷料。她在急诊科轮转烧伤科的时候,读过相关文献,没想到有一天真会用上。,她对刘大柱说:“明天再来一次,之后隔天来,七天后拆线。”,但没走。苏晚宁注意到他站在院门口,像是在替她维持秩序,有人想插队就被他一把拽住。,砍柴时斧头脱手,在小腿前侧劈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伤口不算深,但已经过了两天,周围红肿发热,老汉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苏晚宁清创、缝合、包扎,老汉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一声没吭,缝完了才憋出一句:“姑娘手艺比镇上的李大夫还利索。”:“镇上有大夫?有,济生堂的李大夫,祖传的看疮疡。就是诊金贵,看一次要五十文,抓药另算。”。苏晚宁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文钱大概能买一个杂粮饼子,五十文就是五十个饼子。苏怀安教一个月书才挣不到两百文,看一次病要花掉四分之一的月收入。难怪这些庄稼人小病拖、大病扛,实在扛不住了才去找大夫,找到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第三个,**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磕碰伤、割伤、烫伤、被农具砸伤的,被牲口踢了的,还有几个陈年旧伤愈合不好反复溃烂的。苏晚宁一个一个处理,手法越来越熟练。这具身体的手从一开始的微微生疏,到后来穿针引线几乎不需要眼睛看——肌肉记忆正在被唤醒。
苏明远在旁边打下手,递酒、递布、递针线,跑得满头是汗。苏怀安原本在屋里抄方子,后来也坐不住了,搬了张凳子坐在诊台旁边,把女儿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伤口周围发红发热,按压有脓液感,需切开引流。”
“烫伤先用凉水冲洗,不可涂抹酱油、醋、草木灰。”
“骨折需固定两端关节,不可**伤处。”
苏怀安的字端正清秀,一行一行记在毛边纸上。他记着记着,忽然停下了笔。
他想起自己抄了二十年的四书五经,写了无数篇八股文,没有一个字能救眼前这些人的命。而女儿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救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手微微发抖。
临近晌午的时候,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病人。
是个女人。三十出头,被两个汉子用门板抬来的,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缩在门板上,双手捂着下腹,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那**不大,闷在喉咙里,像是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抬门板的是她男人和娘家兄弟。男人急得满头汗,进门就跪:“苏姑娘,救命!”
苏晚宁蹲下身,掀开女人身上盖着的破被子,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人纷纷往后退,有人捂着鼻子,有人别过脸去。
苏晚宁没动。
在急诊科,她闻过比这更糟糕的气味。肠梗阻患者的呕吐物,大面积褥疮的腐臭,消化道出血的血腥气。一个医生的鼻子,是除了手和眼之外最重要的诊断工具。
“多久了?”
男人抹着泪:“小半个月了。生完孩子就一直没干净,下面断断续续流血,这两天忽然多了,肚子疼得受不了,发烧,说胡话。”
产后出血,继发感染。
苏晚宁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跳出了诊断。在现代,这是产科急症,需要*超确定宫腔内是否有残留组织,需要抗生素控制感染,严重的话需要刮宫甚至**切除。但这里是永昌十二年的大周朝青州府清河县苏家庄,她手里只有烧酒、蜂蜜、桑皮线和一把剪刀。
“把她抬到屋里,床上。”
赵氏赶紧把苏晚宁自己睡的那间屋腾出来。两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把女人抬**,女人疼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然后又开始闷闷地**。
苏晚宁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赵氏帮忙。
她检查了女人的情况。产后半个月,恶露不止,量多且有臭味,小腹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体温高得烫手。这些体征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诊断——急性盆腔炎,合并可能的宫腔内残留。
在现代,治疗方案是抗生素加清宫术。
在这里——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她。女人男人扑通跪下了:“苏姑娘,你救救她,孩子才半个月大,不能没娘啊……”
“起来。”苏晚宁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不吃这套。想救人,就按我说的做。”
男人立刻爬起来。
“两件事。第一,去镇上济生堂抓药。我说你记——益母草五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一钱,炮姜五分,炙甘草五分。这五味药,记住了?”
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念了三遍才记住。苏怀安已经提笔写了下来,撕下纸递过去:“拿这个去抓。”
“第二件。”苏晚宁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人,“我需要一个人去县城,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冰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冰片是龙脑香的树脂加工品,清热止痛、开窍醒神,在这个时代是贵重药材,价比白银。苏家庄的庄稼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摸过冰片。
“要多少?”有人问。
“一钱就够了。但必须是真货,不能掺假。”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一钱冰片得二两银子……”
苏晚宁没有说话。她在等。
然后刘大柱站了出来。
“我出五十文。”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铜钱,一个一个数,数了十枚:“我出十文。”
“我出二十。”
“我出五文,别嫌少。”
“我没钱,但我有只**鸡,拿去换钱。”
声音此起彼伏。苏晚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庄稼人,从补丁摞补丁的衣襟里掏出一个个铜钱,那些铜钱带着体温,边缘磨得发亮,有的还沾着泥土和麦糠。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胀。
在现代,她在医院见过无数患者家属。有为了几万块手术费到处借钱的,有偷偷把缴费单塞给医生求先治疗的,也有开着豪车来却欠着住院费不交的。她对“穷”这个字并不陌生。
但眼前这种穷,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穷都不一样。这些人穷到连一文钱都要从牙缝里省,却愿意为一个躺在门板上、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掏钱。
苏晚宁把那句“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咽了回去。
因为这不是施舍。这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们认你这个人,我们信你这门手艺,我们需要你留下来。
她不能拒绝这份信任。
“苏明远,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数目。”她说,“这钱算我借的,日后加倍还。”
“不用还!”刘大柱第一个喊起来。
“我说还就还。”苏晚宁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记。”
苏明远拿着纸笔,一个一个记。记到那个出**鸡的大婶时,大婶死活不说自己名字,只说“一只鸡值什么”。苏明远看了姐姐一眼,苏晚宁微微点头,他便在纸上写了“母鸡婶”三个字。
苏晚宁走回屋里。女人还在**,赵氏用凉水浸了布敷在她额头上。苏晚宁让赵氏去熬药——益母草那五味,等男人从镇上抓回来就煎上。她自己则从灶房里找出那坛烧酒,倒进碗里,把剪刀、竹片和一团桑皮线丢进去泡着。
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刀,没有无影灯。
但她有脑子,有手,有一坛五十三度的烧酒,还有十年的急诊科经验。
够了。
下午,男人从镇上抓回了药,跑得满头大汗。赵氏立刻煎上,药汤熬得浓浓的,苏晚宁扶着女人的头一口一口灌下去。益母草活血调经,当归川芎补血行气,桃仁破血逐瘀,炮姜温经止血——这是生化汤的加减方,产后调理的经典方剂,她外公教她的第一张妇科方子就是这个。
傍晚,去县城买冰片的人也回来了。冰片是真货,花了二两一钱银子,是院子里所有人凑出来的。苏晚宁把冰片研成细末,用蜂蜜调成糊状,涂在竹片上,然后——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赵氏别过脸去、让门外偷看的苏明远差点吐出来的事。
她让女人屈起双腿,分开,把竹片伸了进去。
清宫。
没有扩阴器,没有刮匙,没有*超引导。苏晚宁靠的是手感,是对**解剖位置的记忆,是急诊科轮转产科时带教老师手把手教过的技巧。她的手很轻,很慢,屏住呼吸,像在拆除一枚**的引信。
竹片触到一团软而韧的组织时,她停住了。
残留的胎膜。
她用竹片边缘轻轻刮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女人疼得浑身痉挛,赵氏死死按住她的双腿。苏晚宁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床铺上。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组织被带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块。腥臭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苏晚宁反复刮了三遍,直到竹片上再也带不出任何组织,直到手指探进去触到的宫腔内壁光滑平整。然后她用浸了冰片蜂蜜水的桑皮线团塞进去,留置。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对苏晚宁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直起腰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她走出屋子,院子里的人还没散,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明天看情况。”她只说了五个字。
然后她走到枣树下,扶着树干,弯腰吐了。
不是恶心。是肌肉过度紧张后的应激反应。在急诊科她做第一台清创手术的时候也吐过,带教老师拍着她的后背说“吐完就好了,下次就不吐了”。后来她做了几百台手术,再也没吐过。
这具身体还没习惯。
苏明远端了碗水过来,脸都吓白了。苏晚宁漱了口,直起身,发现苏怀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他记的那沓纸,眼眶红红的。
“爹,你哭什么?”
苏怀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原主小时候发烧时,在原主摔了跟头疼得哭时,在原主被退婚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时。粗糙的指腹擦过苏晚宁的额头,带着墨香和苦味。
苏晚宁僵了一瞬。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爹,我没事。”
苏怀安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忽然消失一样。
那女人是第二天早上退烧的。
苏晚宁一夜没怎么睡,隔一个时辰就起来摸一次女人的额头。寅时末,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女人的**声停了,沉沉地睡了过去。苏晚宁又检查了一次出血情况——明显减少,颜色从暗红转为淡红,臭味也淡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女人终于舒展开的眉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
赵氏端了碗粥进来,非看着她喝完。苏晚宁喝粥的时候,赵氏就坐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小时候,你外婆就是生你舅的时候血崩没的。”
苏晚宁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那时候要是有你……”赵氏没有说下去,低头继续纳鞋底,麻线穿过粗布,嗤嗤地响。
苏晚宁把粥喝完,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透进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把阳光切成碎片,洒了一地。
院子里又有人来了。
比昨天更多。
苏晚宁推开门,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老槐树外面,刘大柱搬了块石头坐在院门口,正在给新来的人发号——他自己用草茎掐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套本事。
看见苏晚宁出来,人群骚动了一下。
“苏姑娘,我爹腰疼了三年——”
“苏姑娘,我家娃儿烫了手——”
“苏姑娘——”
苏晚宁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
“排队。”她说,“重症先看,轻症稍等,急症随时敲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二十几张带着期盼和忐忑的脸,扫过他们手里拎着的鸡蛋、粗盐、半袋粟米和扑腾着翅膀的母鸡,扫过老槐树下越排越长的队伍。
“诊金照旧。没钱给东西,没东西给力气。什么都没有的——记账。”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叫好声。有人喊了一句“苏大夫菩萨心肠”,被苏晚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叫菩萨。”她说,“菩萨不收钱,我记账。”
笑声更大了。
苏晚宁走到诊台后面坐下,挽起袖子,露出昨天洗了无数遍、被烧酒泡得发白起皱的一双手。
“下一个。”
苏怀安坐在旁边,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苏明远站在姐姐身后,手里捧着那坛已经用了小半的烧酒,像捧着一件宝贝。
赵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景象,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怎么的。
水开了。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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