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苏晚宁的另一种人生  |  作者:我煮碗面给你吃啊  |  更新:2026-04-26
她不好惹------------------------------------------。,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孟子》,油灯里的油早烧干了也没添,就那么干坐着。赵氏催了他三回,他不吭声,催到**回,他把书一合,声音闷得像堵了团棉花。“陈家明天来。”,没接话。“他们说人没死,银子要还回去。”苏怀安的手指攥着书页边角,攥得指节泛白,“还说退婚的事照旧,另外给二两银子算是退亲的补偿。”,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打算应?”,久到灶膛里的余火彻底暗下去,久到院子里那条老黄狗都打起了呼噜,他才开口,声音里全是窝囊:“不应能怎么办?陈家现在有钱,跟县衙的王押司是连襟,咱们连状纸都递不进去。”,低头继续纳鞋底,麻线穿过粗布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不是不想睡,是后脑勺的伤疼得她根本睡不着。土墙隔音约等于没有,她把苏怀安和赵氏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要退婚,要拿回那二两银子,还要摆出一副“我给你二两银子是抬举你”的嘴脸。。,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醉酒的家属指着鼻子骂“治不好我弄死你”的,撞了人想私了甩两千块就觉得自己仁至义尽的,还有把老人往医院一扔半年不露面、老人走了第一时间跑来要死亡证明好继承房产的。,连号都排不上。,在这个时代,一个穷酸秀才之家面对一个攀上了县衙关系的暴发户,确实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她得自己来。
苏晚宁闭着眼,把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陈家大郎叫陈有福,原主记忆里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嗓门大,脑子不太够用,退婚的主意大概率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他那个在县城见过世面之后就看不上乡下姑**爹——陈万财。
明天来的人里,陈万财一定会到场。这个老东西才是正主。
一个没怎么读过书但精于算计的老农民,靠着儿子跑货攒了点钱,又攀上了县衙的关系,正处在从泥腿子往“体面人”过渡的阶段。这种人最好面子,也最怕丢面子。
苏晚宁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陈家人来了,是苏明远。这小子天没亮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磨一把柴刀,磨得嚓嚓响。赵氏出来倒水看见了,一把夺过柴刀,劈头盖脸地骂:“你疯了?你磨刀做什么?”
苏明远梗着脖子不吭声。
赵氏气得手抖:“你是不是想去跟陈家拼命?你爹考了十五年连个秀才都不是,全家就指望着你读书出头,你去拼命?你的命就值陈家那个混账?”
苏明远眼圈红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们欺负我姐。”
赵氏那一巴掌终究没扇下去,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在儿子后脑勺上,然后把他往屋里推。转身的时候,苏晚宁看见赵氏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苏晚宁撑着门框走出来。
清晨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苏家庄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远处是连绵的低矮山丘,近处是错落的土坯房,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混着鸡鸣狗叫,倒有几分田园诗意。但苏晚宁没心情欣赏,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概相当于现代医学指标里的“中度脑震荡加营养不良”,走两步就喘。
“姐!”苏明远跑过来扶她,“你怎么出来了?”
苏晚宁没回答,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树干上挂着一根麻绳,绳子上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明远,”她开口,“帮姐一个忙。”
苏明远二话不说就点头:“你说。”
“去把里正请来。”
苏明远愣住了。里正是苏家庄管事的,叫苏有田,论辈分是苏怀安的堂兄,但两家关系一般,原因无他——穷亲戚谁都怕沾上。
“请里正做什么?”
“你就说,”苏晚宁慢慢道,“苏怀安家今日有客,请堂伯来做个见证。再顺便提一句,陈家的人也要来。”
苏明远虽然不明**姐要做什么,但他向来听这个姐姐的话,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麦芽糖——还是昨天那块,她没吃,他又塞回来了——往姐姐手里一搁,这才跑远了。
苏晚宁低头看着手里化得不成样子的糖,沉默片刻,剥开油纸,咬了一小块。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想,就冲这块糖,她也不能让这家人被欺负了。
陈家人是巳时到的。
比苏晚宁预估的早了半个时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原本想等里正到了再开局,结果陈万财这个老东西精明得很,故意提前来,就是不想让苏家有时间找人撑场面。
来的人有三个。打头的是陈万财,五十来岁,穿着件八成新的靛蓝棉袍,腰间系着一条铜扣皮带,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别人“我跟你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了”。
他身后跟着陈有福,一米八的个子,膀大腰圆,脸上挂着不耐烦,像是来办一件麻烦但又不得不办的事。再后面是个瘦高个,穿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包袱,看模样是账房或者管事一类的角色。
苏怀安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孟子》,指节发白。赵氏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陈万财一进院子就笑了,笑得客气又疏远,是那种有钱人对穷亲戚的标准笑容。
“怀安老弟,别来无恙啊。”他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枣树、石磨和那几只瘦巴巴的母鸡,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今日登门,是为了***孩子的事说清楚。你也知道,有福在县城谋了份正经差事,往后是要在城里安家的,这门亲事……”
“爹。”陈有福在旁边不耐烦地扯了扯他袖子,“说那么多做什么,把银子要回来就是了。”
陈万财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转回来时脸上又挂上了笑:“年轻人不懂事,怀安老弟别见怪。”
苏怀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
“不见怪。”
苏晚宁扶着门框,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陈有福明显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变了变——他是亲眼看着苏晚宁后脑勺磕在门槛石上、当场就没了气息的。现在这姑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额头上还缠着一圈发黄的粗布,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苏……苏晚宁,你……”陈有福舌头打结了。
“我怎么了?”苏晚宁靠着门框,不紧不慢地说,“陈有福,你推我那一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万财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侄女这话说的,什么推不推的,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有福好心把你送回来,你可不能反咬一口啊。”
苏晚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老东西今天来,根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定性翻篇的。人没死,那就说成是她自己摔的,退婚照退,银子照要,苏家要是敢闹,他就拿县衙的关系压。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苏家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想得挺美。
苏晚宁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院门口。
里正苏有田正好跨进门槛,身后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苏明远。苏有田五十出头,方脸阔额,年轻时也读过几年书,后来断了科举的念想,在村里管了二十年的里甲事务,是苏家庄最有威望的人。
“哟,这么热闹。”苏有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陈万财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苏晚宁身上,“侄女身子可好些了?”
“劳伯父挂念。”苏晚宁微微欠身,“今日请伯父来,是想请您做个见证。”
陈万财眉头皱了起来。他提前来就是不想让苏家请人,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抢了先。但他也不慌,一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侄女要做什么见证?”苏有田问。
苏晚宁没回答,而是走到院子中间,面对着陈万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陈伯父刚才说,我是自己摔的?”
陈万财点头:“本来就是。”
“那好。”苏晚宁转过身,把后脑勺对着所有人,解开了缠在头上的粗布。肿包已经消了一些,但青紫色的淤血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依然触目惊心,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脖颈,足有成年**头大小。
赵氏倒吸一口凉气,眼眶当场就红了。苏有田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陈伯父见多识广,想必见过不少摔伤。”苏晚宁重新把粗布缠好,转回身来,“敢问一个人要如何摔,才能让自己的后脑勺磕成这个样子,同时前额、面颊、手肘、膝盖都没有任何擦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万财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晚宁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是急诊科医生,每天处理的意外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摔伤的特征是什么?是多个部位同时受力,是擦伤和撞击伤并存。一个真正摔倒的人,本能会用手撑地,会膝盖着地,会面部朝下或者侧身着地,伤口分布一定是有规律的。
而原主身上只有一个伤口——后脑勺正中偏右的位置,撞击面集中,力度大到当场致命。这不是摔倒的伤,这是被人猛力推搡、身体失衡、后仰撞击坚硬物体的典型伤。
陈有福的脸已经白了。
苏晚宁没看他,继续盯着陈万财,语速不急不缓:“还有一种可能,我后脑勺磕伤之后,被人翻了过来仰面朝天,所以前额和面部才没有着地。陈伯父,您说,我是怎么摔的?”
陈万财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苏有田咳了一声,目光转向陈有福:“有福,你来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陈有福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本来就不是个机灵人,被苏晚宁这么一问,脑子里那套编好的说辞全乱了。
陈万财到底老辣,迅速接过话头:“侄女伤得不轻,记岔了也是有的。有福那天回来说得清清楚楚,你在他家院子里追着他骂,自己绊了门槛摔的。”
“绊了门槛?”苏晚宁挑了下眉,“哪条门槛?陈家的门槛石是青石还是花岗石?门槛前的地面是平的还是斜的?我绊的是左脚还是右脚?”
陈万财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问问题能这么刁钻。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因为编的就是编的,细节经不起追问。
“这些小事谁记得住。”他挥了挥手,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总之今天来是把话说清楚,退婚的事——”
“退婚的事不急。”苏晚宁打断他,“先把我怎么伤的说清楚。”
她转向苏有田,声音平静而清晰:“伯父,侄女后脑这个伤,是被陈有福从正面猛推,身体失去平衡,后仰撞击门槛石所致。这种伤在医书上叫‘后枕部撞击伤’,轻则昏厥,重则当场毙命。侄女能活过来,是老天爷不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家三人:“陈有福推我的时候,陈家院子里还有三个人在场。一个是陈有福的娘周氏,一个是陈家隔壁的刘婶子,还有一个是陈家请的短工姓**。伯父若不信,可以差人去问。”
这是原主记忆里最后几个画面,清清楚楚。
陈万财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苏晚宁连在场的人都记得。周氏是他老婆,自然会帮他圆谎;刘婶子是邻居,未必肯蹚这趟浑水;但那个姓**短工是外村人,要是苏家真找上门去,人家犯不着替陈家担一条人命官司。
苏有田当了二十年里正,审过偷鸡摸狗的,断过争水争地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一看陈有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万财,”苏有田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分量在那,“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你想怎么了?”
陈万财的核桃又开始转了,转得比刚才快。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换了一副面孔,语气软下来:“有田大哥,怀安老弟,都是乡里乡亲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这样,退婚的事咱们再商量,那二两银子也不用还了,另外我再添三两,凑五两给侄女养身子,行不?”
五两银子。在这个时代,一亩中等田大概是八到十两银子。五两,就是半亩田,或者一头半大的猪,或者苏怀安教两年半书才能挣到的钱。
陈万财觉得这个价码给得够高了。
苏怀安的手抖了一下。五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苏明远明年要去县里考童试,盘缠和**的费用加起来至少需要三两,他正愁没处筹措。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女儿。
苏晚宁也在看他。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苏怀安从女儿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像是一个猎人在判断猎物的下一步走向。
苏晚宁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陈万财脸上,忽然笑了。
“陈伯父,五两银子买一条人命,您的命可真便宜。”
陈万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要银子。”苏晚宁说。
陈万财眯起眼:“那你要什么?”
苏晚宁走到枣树下,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捏在指间转了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要陈有福跪在我苏家大门口,当着苏家庄老少爷们的面,给我磕三个头,说三声‘我是**’。然后退婚的事,是我苏家退他陈家,不是他陈家退我苏家。”
陈有福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做梦!”
陈万财也沉下脸来:“侄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伯父这话说得真好。”苏晚宁把枣树叶子往地上一丢,抬起头来,目光锋利得像手术刀,“您儿子推我那一下的时候,可没想着留一线。”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了。
苏有田摸着下巴不吭声,眼睛里却多了几分玩味。苏明远攥着拳头站在门口,呼吸粗重。赵氏的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苏怀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孟子》。他看看女儿,又看看陈万财,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把书放下了。
放下那本他翻了十五年、翻烂了边角、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的《孟子》,走到女儿身边,站定。
“陈万财,”苏怀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字字清晰,“我女儿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这五两银子你拿回去,我苏怀安穷了半辈子,不差这五两。”
苏晚宁转头看着这个便宜老爹。
瘦高个,洗得发白的长袍,颧骨高耸,眼眶因为长期熬夜读书而微微凹陷。考了十五年连个秀才都不是,在村里被人明里暗里笑话是“苏老童生”,连老婆孩子都跟着过苦日子。窝囊了大半辈子的一个人。
此刻站在她旁边,腿都在抖。
但他站出来了。
苏晚宁忽然觉得,这个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陈万财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盯着苏怀安看了半晌,又盯着苏晚宁看了半晌,最后冷哼一声,手里的核桃重重一握。
“好,好得很。”他点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苏怀安,你有种。退婚的事我应了,就按你家退我家办。但磕头?做梦。有福,走。”
陈有福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慢着。”
苏晚宁的声音不大,但陈有福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
“陈有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明天就去县衙递状子。故意伤人致人昏厥,按大周律,杖四十,徒一年。”她一字一顿,“你可以赌我递不进去,也可以赌王押司能帮你压下来。但我告诉你,状纸我写一份就往府衙递一份,府衙不收就往按察使司递,按察使司不收我就去京城敲登闻鼓。你陈家有多少银子,够把这整条路都买通?”
陈有福的脸彻底白了。
他不懂律法,但他听懂了“杖四十,徒一年”这六个字。
苏有田适时地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有福啊,磕几个头就能了的事,总比挨板子蹲大牢强吧?”
这就是递台阶了。
陈万财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看看儿子,看看苏晚宁,又看看苏有田,最后一甩袖子,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磕。”
陈有福瞪大了眼:“爹!”
“我让你磕!”
陈有福的嘴唇哆嗦着,一米八的个子在院子里杵着,像一根被雷劈了的木桩。半晌,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苏家庄的院墙不高,早有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陈家儿子跪在苏家门口磕头的消息,会在天黑之前传遍整个村子。
陈有福磕了三个头,说了三声“我是**”,声音一次比一次低,脸一次比一次红。磕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陈万财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晚宁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陈家人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有田才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对苏怀安说了句“回头把退婚书写了,我给你们做中人”,然后背着手走了。经过苏晚宁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明远冲过来一把抱住苏晚宁,勒得她伤口疼,但她没推开。
赵氏转身进了灶房,灶膛里重新燃起了火,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混进苏家庄的晨雾里。
苏怀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抖个不停的手,忽然笑了。笑完又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假装看枣树。
苏晚宁拍了拍苏明远的后背,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陈家离去的方向。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陈万财这种人,当面输了面子,背后一定会找补回来。他有王押司这条线,有一家米铺的财力,而苏家除了一身硬骨头,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怕。
她在急诊科见过太多比陈万财更阴、更狠、更有权势的人。那些人有一个共同点——欺软怕硬。你退一步,他进十步;你亮出底线,他反而要掂量掂量。
苏晚宁收回目光,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片枣树叶子。她随手一扬,叶片打着旋儿落在院子里,被风一吹,翻了个面,露出叶背上细密的脉络。
“姐。”苏明远忽然开口,“那个杖四十徒一年,是真的吗?”
苏晚宁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律法条文是真的。”
“那状纸递不进去怎么办?”
苏晚宁低头看着弟弟,伸手把他脑袋上沾的一根稻草摘掉,嘴角微微一弯。
“那就学医。”
苏明远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苏晚宁没有解释,转身走回了屋里。
她后脑勺的伤还在疼,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力气。她躺回稻草铺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涌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退婚只是第一步。陈家不会善罢甘休,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而最根本的准备,就是让自己变得有用——不是对苏家有用,而是对这个时代有用。
一个懂医术的人,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得太差。
何况她懂的,是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医学知识。
苏晚宁在稻草的窸窣声中翻了个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急诊科的监护仪滴滴作响,手术灯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喊“苏医生,三床室颤了”,她伸手去拿除颤仪,指尖碰到的却是一本翻烂了的《孟子》。
她猛地睁开眼。
天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透进来,落在泥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色。
赵氏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看见女儿醒了,眼眶又红了,嘴上却只是说:“把药喝了,趁热。”
苏晚宁接过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忽然问了一句:“娘,这药是谁开的方子?”
赵氏被她问得一愣:“村东头周半仙开的,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宁低头喝了一口,差点又吐出来。这药方里至少有三味药是没必要的,还有一味药的剂量明显偏高,喝多了伤肝。周半仙,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
她捏着鼻子把药灌完,把碗递还给赵氏。
“娘,你帮我找几样东西。”
赵氏疑惑地看着她。
苏晚宁的目光落在窗台上晒着的几株草药上,那是赵氏从后山采来备用的,有艾草、蒲公英、车前草,还有些她不认识的本地草药。
“纸,笔,还有……”她想了想,“帮我问问村里谁家有酒,越烈越好。”
赵氏张了张嘴,想问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看着女儿苍白的脸上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苏晚宁靠在墙上,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晨雾散尽后显露出来的山峦轮廓。山的那边是青州府,是县城,是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古代世界。
她得走出去。
但在走出去之前,她得先把眼前这间土坯房里的日子,过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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