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咬神明的正确姿势------------------------------------------，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遇到搞不懂的事情时，身体会比大脑先动。小时候被小区里的流浪狗追，她不是跑，而是转身蹲下来对着狗龇牙。那只狗愣是被她吓跑了。后来学散打，教练说她反应神经是野兽级别的，就是脑子经常跟不上。。·希菲的食指被她结结实实地咬在齿间。触感冰凉，不像活人的体温，倒像是握住了一块从深海里捞出来的玉石。皮肤表面光滑细腻，但咬下去的阻力感很奇怪——不像咬在肉上，更像咬在某种高密度的胶状物上，牙齿陷进去的瞬间有种被反向吸附的错觉。，浅紫色的横瞳微微睁大，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咬我。”她说，语气介于震惊和愉悦之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当然不会真的用力咬下去，这一口更多是试探——她想确认这个从通风口爬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人类”的范畴。触感告诉她，至少不完全是。“你拿手指戳我下巴。”林亦璃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瞪着对方，“我最烦别人戳我下巴。”，然后笑了。。刚才的笑是甜腻的、刻意的、像是裹着糖衣的某种试探。但现在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那双诡异的横瞳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得过分的牙齿。“果然是你。”她把被咬过的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指尖——就是林亦璃刚才咬过的地方，“灵魂被洗成这样了，本能还在。拉莱耶在上，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注意到了安维亚话里的关键信息。“灵魂被洗过？”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知道啊。”安维亚把手指从唇边移开，歪着头看林亦璃，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映出银发少女警惕的表情，“但我不想告诉你。……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安维亚的回答干脆得让林亦璃噎了一下，“病得不轻呢。所以你要不要治好我？”
这种对话节奏完全不在林亦璃的预料之内。她遇到过不讲理的人，遇到过***，遇到过喝醉了耍酒疯的，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一个——明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眼睛长得像山羊、能从通风口里钻出来的超自然存在，却用这种像是在网上跟暧昧对象聊天的语气跟她说话。
“你刚才说你是拉什么的**人？”林亦璃决定换个话题，同时悄悄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单位。”
“拉莱耶之主。”安维亚没有纠正她的用词，反而因为“不正经单位”这个说法又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很正常。祂的名字不在你们人类的任何一本神话典籍里，因为写书的人要么没见过祂，要么见过了就写不了了。拉莱耶在太平洋底下睡着呢，睡了好几亿年，无聊得很。我是祂的**人，替祂处理地面上的事。”
“什么事？”
“主要是找乐子。”
林亦璃觉得这个回答非常不靠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安维亚没有说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安维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过分亲昵的微笑。但林亦璃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周围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在那里蠕动。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暴力破开。
秦姐冲在最前面，她的双手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圣痕纹路从袖口蔓延到手背，像某种活着的纹身。周明跟在她身后，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同样制式风衣的人，整个走廊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到了安维亚。
秦姐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覆盖着暗金色光芒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耳后的圣痕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频率跳动。那是高阶圣痕持有者遇到更强大存在时的本能反应，像猎物感知到捕食者的气息。
“殿堂级。”秦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全体后退，不要直视她的眼睛——”
已经晚了。
周明身后的一个年轻执行员目光对上了安维亚的浅紫色横瞳，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他的眼睛开始充血，瞳孔的形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从圆形向横向拉伸。他的嘴张开，像是要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说话。
安维亚偏了偏头，看向那个正在变化的执行员。
“别乱看。”她说，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孩，“我可不是什么人都给看的。”
她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执行员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正常。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瞳孔已经变回了圆形。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秒，但那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秦姐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响指就能**精神污染，这意味着面前这个深棕色长发的少女对于精神领域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这不是普通的殿堂级，至少是黄金阶甚至更高。
“安维亚·希菲。”秦姐压低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拉莱耶的**人。弑神局档案编号S-037，威胁等级暂定为殿堂·白银。最后一次目击报告是三个月前，地点在菲律宾海沟附近，当时你——”
“好了好了。”安维亚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最讨厌别人念档案了，念得跟我死了一样。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是来找她的。”
她指了指林亦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靠在墙边的银发少女。林亦璃穿着一件过大的黑色T恤，裤腿在脚踝处扎了两圈，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嘴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咬人留下的痕迹。她迎着所有人的注视，举起右手，比了个剪刀手。
“嗨。”她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别问我。”
秦姐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专业素养。她转向安维亚，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找她有什么事？”
“私事。”安维亚笑眯眯地说。
“她是弑神局的觉醒者，受弑神局保护。”
“她不是。”安维亚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她没有圣痕。你们弑神局的规矩我很清楚——没有圣痕就不算觉醒者，不在你们的管辖范围内。她现在是自由人，我跟她说话不需要你们批准。”
秦姐被这句话噎住了。
因为安维亚说得对。按照弑神局的规定，圣痕是觉醒者身份的唯一凭证。林亦璃经历了觉醒过程却没有产生圣痕，从规则上来说，她确实不在弑神局的保护范围之内。这也是为什么秦姐在检查结果出来后表情那么复杂的原因——她不知道该怎么定性这个银发少女。
“而且。”安维亚补充了一句，语气重新变得甜腻，“就算她有圣痕，我要带她走，你们拦得住吗？”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但房间里没有人反驳。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被林亦璃打破了。
“那个。”她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你们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我的归属权问题？我本人就在这里站着呢，我又不是一件快递。”
她走到秦姐和安维亚中间，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
“首先，这位眼睛很别致的安维亚小姐，你说我是来找我的，但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找我干什么。其次，秦姐，你们把我从宿舍带到这个地下基地，抽了我两管血，做了全身扫描，然后告诉我我不是原来的我了。你们两边都很可疑，所以我决定——”
她顿了顿。
“我决定先吃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已经中午了。”林亦璃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时钟，理直气壮地说，“我从早上醒过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不管你们要打架还是要谈判，能不能先让我吃顿饭？我这个新身体饿得胃都快贴到后背了。”
秦姐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安维亚则是眼睛一亮，那双浅紫色的横瞳里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光：“好啊，我请你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他们的——”
“你闭嘴。”林亦璃指向安维亚，“你从通风口钻出来的，我不跟从通风口钻出来的人吃饭。”
安维亚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但居然真的闭嘴了。
林亦璃又转向秦姐：“你们食堂在哪？”
秦姐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我可能在做梦”的语气回答：“地下二层，自助餐厅。”
“走。”
林亦璃迈开步子就往门口走。宽大的裤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过长的T恤下摆随着步伐晃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维亚，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坦荡。
“你爱跟着就跟着，但别在我吃饭的时候搞事情。我最讨厌别人打扰我吃饭。”
说完她就走出了房间，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拖出一道流光。
安维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浅紫色的横瞳里倒映着空荡荡的走廊。然后她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开心，开心到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那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在掉到地面上之前就蒸发成了淡绿色的雾气。
“一模一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到无法分辨的情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明明连灵魂都被洗过一遍了，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方式、那种让人生气的理直气壮——”
“全都一模一样。”
她迈开脚步，跟上了林亦璃的方向。
秦姐和周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上级汇报。”秦姐压低声音，“同时盯紧她们两个。那个银发的——她身上没有任何圣痕波动，但她刚才咬了拉莱耶**人的手指，毫发无伤，精神状态完全正常。”
“正常？”周明苦笑了一声，“姐，她当着殿堂级威胁的面说要先吃饭，你管这叫正常？”
秦姐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暗金色的圣痕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刚才安维亚释放出的压迫感几乎让她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但那个叫林亦璃的少女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
不是抵抗力强，而是——真的感受不到。
就好像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个拥有横瞳的深棕色长发少女，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有意思。”秦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二层的自助餐厅比林亦璃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两百平米的空间里摆着二十多张桌子，靠墙是一长排取餐台，上面摆着各种菜品。这会儿是午餐时间，餐厅里有三十来个人，清一色穿着深色制服，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林亦璃走进餐厅的瞬间，所有的交谈声都停了。
不是因为安维亚跟在后面——安维亚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那双横瞳暂时变成了正常的圆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漂亮姑娘。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是林亦璃本人。
银白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以及那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男款T恤和牛仔裤。她整个人像是从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掉进来的，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违和感与吸引力。
林亦璃对全场的注目礼毫不在意。她径直走到取餐台前，拿起一个餐盘，开始认真挑选食物。***、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米饭堆成小山，最后还拿了两盒酸奶。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虽然窗外的景色是地下岩壁而不是天空，但好歹有灯光模拟的自然光。她拆开筷子，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这张精致脸蛋的豪迈姿态开始吃饭。
安维亚在她对面坐下，什么都没拿，就托着腮看她吃。
秦姐和周明坐在了隔壁桌，假装吃饭，实际上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
林亦璃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安维亚开口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林亦璃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记得我是谁？”
摇头。
“不记得你自己是谁？”
林亦璃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酸奶喝了一口，然后认真地看着安维亚：“我记得我叫林亦璃，记得我在江城大学读书，记得我爸妈在我高中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记得我宿舍门牌号是3号楼207，记得我散打教练姓马。这些我都记得。”
她放下酸奶盒，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但我不记得的事情也很多。我不记得我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有那种能感知别人身上纹路的能力，不记得你说的‘门’是什么，更不记得我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咬了一口排骨，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安维亚。
“所以，要么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么就别打扰我吃饭。”
安维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林亦璃的餐盘里拿了一块糖醋排骨。
“喂。”林亦璃瞪她。
“你说不让我打扰你吃饭，又没说不能吃你的饭。”安维亚理直气壮地把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意外地有点可爱——如果忽略她真实的身份和那双随时可能变回横瞳的眼睛的话。
她嚼了几下，皱了皱眉。
“太甜了。人类的食物放太多糖。”
“那你别吃。”
“我要吃。”安维亚又拿了一块。
林亦璃看着对面这个从通风口钻出来的神秘少女像仓鼠一样啃排骨，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荒谬到了极点。按照秦姐的说法，安维亚是殿堂级的威胁，是能让整个弑神局办事处进入战斗状态的存在。而现在这个威胁正在跟她抢糖醋排骨吃。
“安维亚。”林亦璃叫了她的名字。
安维亚抬起头，嘴角沾着酱汁。
“我们以前认识对吧？在我还是‘林亦璃’之前，或者说，在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
安维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慢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指尖擦掉嘴角的酱汁，然后伸出***了舔手指——这个动作让林亦璃想起她刚才舔自己被咬过的手指时的样子，带着某种过分亲昵的意味。
“认识。”安维亚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认识很久了。”
“多久？”
安维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伸手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的末端挂着一个小巧的挂坠。她把挂坠打开，里面是一张微型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深棕色长发、浅紫色眼睛的少女，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病娇。另一个是黑色短发、眼神凶恶的少年，嘴角带着淤青，正一脸不耐烦地试图推开镜头。
那个少年穿着江城大学的校服。胸口别着校牌，校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林”字。
林亦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不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叫安维亚的少女站在一起过。但照片里那个黑发少年的眼神、表情、以及那种“别拍了我很烦”的气场，确实是她自己——是那个还没有变成银发少女的林亦璃。
“你以前不是长这样的。”安维亚合上挂坠，重新塞回领口，“你以前是个脾气很差、打架很厉害、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男的。但你有一个特点——你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不会被我‘污染’的人之一。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不会疯。”
她的浅紫色眼睛变回了横瞳，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所以我很好奇。”安维亚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亦璃的鼻尖，“如果我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把你塞进一个全新的身体里，把你的灵魂翻过来洗一遍再放回去——你还会是那个不会被我污染的人吗？”
林亦璃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横瞳，感受到那种秦姐警告过的、会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污染正在试图渗入她的意识。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深海中沉睡的巨大轮廓、不可名状的肢体、以及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然后那只眼睛眨了眨，像是认出了她。
污染消失了。不是被抵抗，而是主动退去。
“果然。”安维亚退了回去，重新托起腮，脸上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洗过一遍还是这样。你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林亦璃。”
林亦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
然后她举起筷子，在安维亚额头上敲了一下。
“说完了？”她说，“说完了就让我好好吃饭。还有，谁让你动我排骨的。”
安维亚捂着额头，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隔壁桌的秦姐和周明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周明的筷子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秦姐手里的餐盘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五道指痕。
“向上级汇报。”秦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林亦璃的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初步建议——”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个正在和拉莱耶**人抢排骨吃的银发少女。
“殿堂级打底。”
餐厅的灯光闪了一下，像是连电路都被这句话吓到了。